“凭什么要我发誓,不是你发誓?”范丞进当即反驳。
“好!”兴旺转头看向店内掌柜,“掌柜的,你敢发誓吗?”
“我敢!”掌柜斩钉截铁,“若是我店卖布时克扣尺寸,我便从今夜起一病不起,直至肠穿肚烂而死!”
“好了,轮到你了,范爷。”兴旺目光平静地看向范丞进。
“你又没发誓,凭什么要我发誓?”
“自然因为你与掌柜才是此事当事人。掌柜已然立誓,你却一再推托,只能说明你心中有鬼,不敢发誓。”
“有什么不敢的!你是东家,你发誓我才能发誓!”范丞进色厉内荏道。
“好,我便以掌柜方才所言起誓。”
范丞进见状立刻改口,摆出一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姿态:“既然东家与掌柜都发了誓,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此事可以不再追究,只望你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兴旺闻言一声冷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污蔑完我云家就想一走了之?今日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也发下毒誓自证清白,要么当场给云家道歉。”
“凭什么?就凭你哥是个小小举人?别忘了,我哥此番回京,便要封官授职!若是不识时务,到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范丞进搬出兄长施压。
“好,我拭目以待。”兴旺上前一步,语气冷然,“若你当真诬陷了云家,方才掌柜所发的毒誓,便会一一应在你身上。”
“呵!你当自己是神仙不成,说什么应验什么?还是以为我是吓大的,凭你几句话就能唬住?”范丞进嗤笑不已,丝毫没察觉兴旺看似抬手挠头,指尖却轻轻一弹,一粒芝麻大小的褐色药丸裹着细微内力,悄无声息飞入他口中。
“那就等着瞧便是。”兴旺淡淡开口,“听闻你哥中举、又登进士之后,你在上埠镇这些年可没少横行霸道。今日这般急着闹事,莫不是你哥今日也离家了?佛家有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皆报。”
“哼,说得跟真的一样!就算我是恶人又如何?我还听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我倒要诅咒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范丞进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甩袖离去。
等到云新晖听闻消息匆匆赶来时,范家人早已走了,徐氏正安然地在店内挑选布料。
上埠镇本就不大,当日围观者又多,第二日不过一天之间,范丞进去云记布庄寻衅闹事、回去后便一病不起、范家接连请大夫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云新晖心中早已了然,回府后只字未提。
他早便料到,云家布庄生意日渐兴隆,范家迟早会来找麻烦。若不是范丞坤回乡守孝数年,这般事端恐怕早已发生。只是这位范三爷也不知是霉运当头,还是出门闹事未看黄历,偏偏撞上了兴旺。
布庄这事,本是一场毫无预谋的突发事端,并非云家有意杀鸡儆猴,却没料到这般无心之举,反倒震慑住了旁人。
说起此事起因,还要从齐掌柜说起。自他从原先的绸缎庄转到云家布庄后,总觉得自己精通丝绸,来卖棉布麻布实在屈才,一心想提升店内布料档次。他自认熟识镇上所有富贵人家,若是进些丝绸料子,凭自己的人脉定能卖出。
云新晖被他念叨得烦了,便让泥瓦匠老刘头在布庄旁空地上加盖了一间铺面,由着他进货兼卖丝绸。起初生意平平,全靠齐掌柜一张巧嘴勉强维持。可今年不知是客人认可了云家的货品,还是店里货品种类因金宝需要,愈发齐全,又或是如云老二所言,金宝带来了满堂福气——镇上本就不多的绸缎客源,竟被云家吸走大半,害得原先那家绸缎庄经营维艰,掌柜心中积怨颇深。只是明着阻拦毫无道理,毕竟别家开什么店、卖什么货,他无权干涉,便暗地盘算着使些阴私手段。可念头刚起,范丞进就莫名病倒,那绸缎庄掌柜以及东家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人命关天,索性彻底熄了针对云家的心思,悄没声的关了门。如此一来,不仅镇上的绸布生意都成了云家的,还无形中让云家少了一场祸事。
话说老爷子当初弃了小福子做欢乐谷接班人的想法,是觉得他心太善,兴旺又何尝不是,最终也只是给范丞进一点教训而已。
云新阳所乘的大船行了一日,次日午后,一行抵达正南镇——此处正是他与徐遇生等人约定相会之地。船只需在此停靠半日卸些货物,翌日清晨再启程北上。
船身停稳后,新昌上前问道:“爷,可要下船走走?”
云新阳本就打算去码头等候众人,便颔首应允。新昌吩咐柴胡看好行李,自己则随云新阳踏着跳板登岸。这码头周遭店铺寥寥,货物多囤于镇内,并无甚景致可看。两人随意闲逛两圈,云新阳便折返船上,只留新昌在岸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