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都觉得一个小秀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事,断不会凭空捏造。一时间议论纷纷,无不骂吴大爷“不是东西”,更笃定今天肯定是他无事生非,故意来砸弟弟的状元宴。
这时,杨家宝的书童小意凑在新昌身边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小厮们私下议论的别的事我不清楚,但有件事我记得真真的——那天我在书房门口候着,听见吴夫子和吴大少爷说,吴大爷趁着吴夫子没回府、夫人闭门谢客的时候,收了好些贺礼,全拉进大房的库房了,连张礼单都没给二房留。吴夫子叹气说‘这人情债,将来想还都不知道该还谁’呢!”
小意说的本是实话,却让人群里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拍着大腿道:“我知道了!莫不是大房收了礼,却让二房来请客,又怕二房知道礼单和缘由,才偷偷发假请帖,让咱们来浑水摸鱼吃席?要是二房安排妥当了,咱们肯定以为大房把礼都给了二房;要是二房不让进,得罪人的是二房,闹起来砸的也是二房的宴席,大房倒落得个事不关己!”
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不少人附和,纷纷追问云新阳有没有这种可能。云新阳却只淡淡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既没在前头看见,也没在后头撞见,实在不清楚,也不好去问。不过以吴大爷平日里唯利是图的行事作风,倒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的人。”这话看似没肯定也没否定,却句句都在往“吴大爷搞鬼”上引,让人抓不住把柄,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众人已经弄明白大概率是吴大爷在捣鬼,也吃得差不多了,有聪明人便觉得该告辞了——万一等会儿府里宴席散了,跟那些真客人撞上,尴尬的还是自己。一个人起身拱手告辞,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起身告辞。云新阳站在棚子门口,始终客客气气的一一拱手恭送,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才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辜负夫子的重托,把今天的事稳住了。
小五见客人都走尽了,也舒了口气,同时对着新昌感叹的说:“云公子真厉害,简直就跟诸葛亮似的,料事如神,预判的那么准确到位,咱们只要按照云公子的交代对应着回话一准有用。”
小意一旁听了,附和说:“可不是嘛,所以我家大少爷才那般佩服云少爷。”
小五点头:“是啊,以前我们很少直接跟云少爷接触,这回跟在他的后面办了一回差事,终于是心服口服了。”
云新阳呢,他平日里话不多,今天从早到现在不停歇地“叭叭”,嗓子早疼得像被撕裂、被刀割一样,哑得连自己都觉得说话声像敲破锣般难听。他琢磨着,要是这会儿进府去宴席上,免不了还得说话,嗓子已经到了极限,再不歇着,明天怕是真要发不出声了。反正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干脆转身绕到吴鹏展的院子里,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院子里今天只留了个看门的小厮,见云新阳来,赶紧躬身行礼:“云少爷好!大少爷还没回来呢,想必宴席上还没忙完。”
云新阳嗓子疼得不想说话,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以往留宿时住的房间——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熏香。他脱了外面的大衣裳,拽过床尾的小薄被,往床上一躺,原本只想闭目养养嗓子,不料没一会儿,就有不大不小的呼噜声,砸在青砖地上。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估摸着这一睡至少有半个时辰。身子倒是歇得精神了,可嗓子却疼得更厉害,咽口唾沫都像刮着砂纸。
小厮听见房间里有动静,知道是云新阳醒了,忙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让他净脸,又贴心的泡了杯温温的蜂蜜茶端进来让云新阳润嗓子。
云新阳洗漱完,坐下喝了半杯茶,嗓子才觉得舒服些。出去吴鹏展的院子,问了在外面忙碌的小厮才知道,府里的客人大多已经散了。他又去门房打听,说是爹娘也早就回去了;再问夫子和吴鹏展的去向,小厮说:“宴席还没散完的时候,吴家的族长、族老,还有夫子他们三兄弟,就都去书房了。大少爷送完最后一波客人,也往书房去了。”
云新阳便转身去了客房,一进门就看见汪泽瀚、杨家宝、季科、徐越、胡添翼都在。
汪泽瀚迎完客人就回了府,见他来笑着说:“我听小五回来说,外面都顺利,没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