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公主怎知?俺年轻时在山里打柴,确实见过那石刻...那龙嘴的方向,和这镇水兽竟有几分像!\"他想起石刻上龙爪踩着的八卦图,与刘妧算筹摆出的几何图形隐隐相似。
李通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术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刘妧示意张小七捧来土壤样品,陶碗里的土混着苜蓿根:\"诸位请看,这是用秸秆、畜粪改良的土,ph值已从9.2降到8.5。\"她抓起一把土,让阳光穿过指缝,\"三年后,这里能种粟米,五年后能种小麦,十年后...说不定能种茶。\"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王顺摸了摸样品土,指尖蹭上些褐色:\"这土...咋跟俺老家山地的土似的?\"刘妧笑道:\"地力是养出来的,就像人吃饭,得荤素搭配。先种苜蓿固氮,再种绿豆肥田,等土地喘过气来,自然能长好庄稼。\"她想起上章在红土坡套种的苜蓿,如今已长成绿毯。
酉时初刻,井渠正式破土。刘妧握着铁锹,却先递给了杨忠:\"杨伯,您来开第一锹。\"老人颤抖着接过,铁锹入土时发出\"咔嚓\"声,震下些盐霜。他忽然想起小柱儿生病时,自己跪在土地庙前啃观音土的情景,眼眶一热,用力掘下第一锹土——土块里竟埋着只干枯的田鼠,爪子还攥着粒没发芽的粟种。
\"公主您看!\"杨忠举起田鼠,鼠毛上结着盐晶,\"这地...真的能活过来吗?\"刘妧伸手拂去田鼠身上的盐霜:\"能。等井渠通水,这地底下会流甜水,田鼠会带全家来安家,小柱儿能在渠边放羊,您能看着孙子娶媳妇,抱重孙。\"
小柱儿不知何时挤到前面,仰着头问,声音细若蚊蚋:\"真的有羊奶喝吗?\"刘妧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有。等苜蓿长起来,婶子们能挤羊奶做奶酪,比蜜饯还甜。\"孩子眼里亮起星星,偷偷拽了拽杨忠的衣角:\"爷爷,我要吃甜奶酪。\"杨忠粗糙的手掌盖住孙子的头,泪水滴在盐霜上,砸出小坑。
李通在马上坐不住了,咳嗽两声:\"公主,某家倒是有几顷洼地...不知能否也用这井渠法子?\"霍去病瞥了他一眼:\"李大人不是说惊扰地只吗?\"李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憋出句:\"某...某是怕百姓不懂章法,弄坏了地脉。既然公主算学精通,自然...自然不妨一试。\"他马鞍上的玉珏晃了晃,险些掉落。
刘妧转身看向算学队,张小七正蹲在地上用算筹计算坡度,算筹摆成的矩阵与上章测日影的圭表原理相通;巴图捧着勾股尺在旁核对,尺子上还刻着匈奴文的\"直\"字。远处的丘陵上,去年种下的茶树新叶在风中摇曳,与井渠工地形成绿白对比。她忽然想起今早茶圃的晨露,想起王伯竹篓里的茶芽,嘴角扬起——这盐碱地,终会像茶圃一样,铺满绿油油的希望。
\"开工吧。\"她轻声下令,话音未落,忽听地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土地裂开的声音。杨忠猛地跪下,朝着井渠方向磕头:\"地脉龙神显灵!公主是活神仙啊!\"小柱儿有样学样,也跟着磕头,额头沾了块盐霜,惹得周围百姓轻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泪。
刘妧忙扶起老人:\"不是神仙,是算学。\"她指了指张小七手中的算筹,\"等井渠贯通,您就知道,这算筹比神仙的法术还灵。\"杨忠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在心里做了决定:等小柱儿再大点,就送他去算学馆,让孙子也能摆弄那些刻着横道道的竹棍。
暮色渐起时,第一截渠槽已挖三尺深。刘妧蹲在槽边,用手指沾了沾新翻出的土——虽还带盐分,却已能闻到潮湿的土腥气。她摸出袖中的橡胶密封圈,想起陈墨看到这物件时的惊讶:\"公主,这东西比牛皮还韧,真能防漏?\"当时她只笑答:\"陈师傅的桑皮纸能包天下事,这'西域胶泥'自然能堵地下泉。\"
\"公主,该用饭了。\"巴图递来布包,里面是粟米饼和腌菜,饼上还印着苜蓿叶的纹路。刘妧咬了口饼,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小柱儿的声音:\"爷爷,你说公主会不会累?她的手都磨红了。\"她低头看手掌,果然有道红印,想起上章采茶时王伯说的\"公主这手该戴玉镯子\",此刻却觉得这泥土印比任何美玉都珍贵。
霍去病走到身边,递来一壶水,水壶是用匈奴人常用的皮囊改的:\"李通派人送了帖子,说今晚要宴请诸位。\"刘妧挑眉:\"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霍去病冷笑:\"某已让张小七带算学队轮值,以防不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茶纹玉佩上,\"再说,有这玉佩护着,想来地只也会给几分薄面。\"
刘妧被逗笑,刚要说话,忽听远处传来犬吠声。杨忠牵着小柱儿走来,孩子手里攥着朵野菊,花瓣上沾着盐粉:\"给公主...花。\"她接过花,别在衣襟上:\"谢谢小柱儿。等井渠通水,这里会开更多花,比这朵还漂亮。\"孩子开心地笑了,露出缺牙,杨忠转身走向茅屋,背影比来时挺直了些。
夜幕降临,算学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