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处节点,位于一片早已被人遗忘的矿脉区域——铁石坊。
千年前,这里曾是洛城周边最负盛名的精铁矿脉,极盛时炉火日夜不熄,人口逾万,工匠云集,锤凿之声如雷。
但随着矿脉枯竭与洛城扩张重心转移,此地早已没落荒废。
过度开采掏空了地脉,只留下千疮百孔、灵气紊乱的复杂地下网络,平日里便是鸟兽绝迹的不祥之地。
然而,历史的厚重,却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即便历经漫长岁月的消磨,这些矿工、工匠、守卫乃至他们家属死后所化的英灵,多数已陷入一种麻木而茫然的沉寂状态。但在逆转大阵的催动下,它们依旧本能地对侵入的生者发起攻击。
他们的攻击简单而粗暴,但他们的“秘藏”与灵术,却让黑鹰等人头皮发麻——带着千年之前的古拙痕迹,与当今主流灵术体系截然不同!
除了刀枪剑戟等常规兵刃虚影,更混杂着许多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日常用具:
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破旧灯笼、敲击时发出诡异闷响的红木梆子、闪烁着寒芒的硕大顶针、擦碰间迸发炽热火星的漆黑火镰、旋转不休却能牵引神魂的青铜纺锤……
许多物件,黑鹰他们甚至从未听闻,更遑论预判其诡异的攻击效果。
队伍边缘,一名来自永夜林的女子被一盏破旧灯笼映出的昏黄光芒照中,整个人瞬间僵直,瞳孔放大,仿佛三魂七魄都要被那光晕强行扯出体外!
刘福生怒吼着催动岩拳,不惜硬抗侧面刺来的几柄矿镐虚影,才将那灯笼击碎。
女子虽侥幸未死,神魂却已遭受重创,一时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片刻后,队伍中一路担当先锋、实力颇为强悍的一名刀客,在沉闷的梆子声中,眼神悄然变得空洞,随即竟悍然调转刀锋,裹挟着凌厉刀气劈向身旁的刘福平!
若非黑鹰一直留意全局,黑刃如电格挡,险之又险地架开这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刘福平的防御灵器也被一刀斩裂,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诡异音波灵力的伤口。
队伍如同陷入泥泞的沼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仅仅穿越最外围的废弃矿场与工棚区,就又折损了三人——
一人被火镰爆开的灼热火星点燃灵能,由内而外焚成焦炭;一人被无形的纺锤灵线缠住,顷刻间血肉干枯;还有一人迷失在错综复杂的旧矿道中,被黑暗中涌出的更多英灵拖走,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加上之前被灯笼重伤的女子,梆子声中灵能枯竭的刀客,和血流不止的刘福平……
举步维艰。
当这支伤痕累累、士气低迷到极点的队伍终于跌跌撞撞闯入节点所在的深层矿脉腹地时,等待他们的,却是此行的最强阻截。
没有成群结队的英灵。
只有一个“人”。
他独自倚坐在一块突兀隆起的黝黑矿石上,身影略显虚幻,面目笼罩在千年时光积郁的尘雾之后,模糊不清。手中拎着一个半透明的酒葫芦,身旁,随意插着一柄光华内敛、古朴无华的长剑。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触及那柄剑,感受到那即便被浓重死气包裹侵蚀,也无法完全掩盖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与峥嵘的锋锐剑意时——那剑意并不张扬,却让每个人的灵魂都本能地感到刺痛与战栗——一个早已镌刻在大荒历史与无数传奇话本中的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众人脑海。
“酒剑仙……陈墨白!”黑鹰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更有一丝直面传说化为梦魇的恐惧。
千年以降,大荒最负盛名的剑客,没有之一。诗酒逍遥,剑法超然,传说其巅峰之时,曾于九天之上一剑断天河。他的故事,即便跨越漫长光阴,依旧在茶楼酒肆、宗门典籍中熠熠生辉。
而此刻,这位传说中的剑仙,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凌厉无匹的剑意与污浊死气扭曲缠绕,形成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恐怖气场。
他缓缓“望”了过来。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他抬手,握住了身旁那柄剑。
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拇指轻推剑镡,露出寸许寒芒。
嗡——!
一道凄冷、孤绝、似狂草泼墨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剑光,已跨越数十米距离,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斩至面前!
“退!”洛羽的暴喝与动作几乎同步。
手中阵盘爆发出刺目光芒,灵纹狂闪,前方空气瞬间凝结、折叠、扭曲,数道蕴含空间之力的无形屏障层层叠加,试图迟滞这致命的一击。
嗤啦——!
足以抵挡寻常不漏境全力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