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乾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借着给爷爷倒酒的机会,稍微侧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爷孙俩能听到的音量试探道:
“爷爷……那个,您不介意吧?”
“介意啥?”爷爷抿了一口小酒,夹了一粒花生米,眼神清明道。
“就是……她们。”
乾启的眼神隐晦地扫过若藻那把始终被她放在手边,带有明显旧时代风格的有坂九九式步枪,以及她那一身典型的日式装束:
“若藻拿的那把枪……是当年……那个年代的东西,毕竟您是上过战场的,是老兵,我怕您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膈应。”
对于一位真正经历过抗战岁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有些符号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果然,听到这话的爷爷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角凝固了一瞬。
片刻后,老爷子放下酒杯,静静地打量着正跪坐在地上贤惠地给奶奶剥橘子的若藻,又看了看正拿着筷子给雨曦表演“筷子夹苍蝇”绝活的泉奈。
良久,老爷子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小启啊,你把你爷爷当成什么人了?不知变通的老古董?”
“当年的仗那是为了啥打的?不就是为了让后辈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想穿啥穿啥,想玩啥玩啥吗?要是现在看到个穿和服,拿把老枪的就喊打喊杀,那咱们当年流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说着,他指了指若藻放在墙角的那把步枪,眼神深邃道:
“那玩意儿虽然跟三八大盖不像,但当年也是杀人的凶器,咱见了肯定得拼命,毕竟你死我活,国家都快没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但这闺女拿在手里……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那枪早就不是凶器了,那是她的魂,是用来护着你的烧火棍,只要枪口不对着咱们老百姓,不对着无辜的人,那它就是块铁,是个物件。”
说到这,爷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乾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又是异世界的,咱得向前看,这俩闺女心眼都不坏,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别看她咋咋呼呼拿个枪,我看她对你是真心的,咱们当兵的看人准着呢。”
乾启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您不介意就好。”
“不过嘛……”
爷爷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促狭起来。他压低声音,坏笑着说道:
“你小子,桃花运倒是比你爹强多了,但是爷爷得提醒你一句——这桃花要是开多了,那可是要变桃花劫的,我看这屋子里除了这三个小的,剩下这俩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自个儿悠着点,别到时候后院起火连个灭火器都找不到,当指挥官的,最忌讳的就是多线作战还不留预备队,听明白了吗?”
“……懂,懂。”乾启干笑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兵的直觉,果然犀利呢。
——
晚饭在一片表面“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三小只不出意外地回到了地下室,倒是若藻和泉奈,显然都不想走。
“哎呀,这天色已晚的……”
若藻故意看了一眼窗外并不算太黑的天色,娇弱地扶着额头,身体顺势往乾启身上靠:
“妾身一个弱女子,走夜路实在是有些害怕呢,而且这把枪好重,妾身的肩膀都酸了……不知能否在乾启大人这里借宿一宿?哪怕是睡地板,妾身也是愿意的~?”
“泉奈也可以睡地板!或者是天花板!”
泉奈立刻跟进,抓着乾启的袖子不放:
“作为护卫,当然要24小时贴身保护主公大人!晚上说不定会有刺客偷袭,泉奈必须留下!”
两人一左一右,眼巴巴地看着乾启,又偷瞄着掌握家里最高话语权的奶奶,而乾启夹在中间,冷汗直冒,只能求助地看向奶奶。
“好了,时间不早了。”
奶奶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但手里却提着两袋早就打包好的点心——这个动作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闺女们,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有点心意,你们拿回去当夜宵。”
奶奶走到两人面前,把点心塞进她们手里,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道:
“都还是学生,太晚不回宿舍宿管阿姨该担心了,听话,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是想来玩,奶奶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温柔的话语堵死了所有的路。
既然是“学生”,那就得回宿舍;既然有“宿管”,那就不能夜不归宿。
“……是,多谢老夫人款待。”
若藻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在奶奶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慈祥目光下,她那点小心思完全无处遁形,只能乖乖低头,接过点心,有些幽怨地看了乾启一眼,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