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给人压迫感的黑色制服大衣,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半身裙里,几缕乌黑的长发没来得及仔细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透着一股平日里绝见不到的慵懒。
“给。”
莉音没接他的茬,只是递过来一个发烫的易拉罐。
乾启接过咖啡,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微微一怔:“黑咖啡?又从售货机买的?”
“加了两块糖,还是你奶奶刚才强行塞给我的,我觉得你会需要。”莉音自己也打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白色的蒸汽瞬间氤氲了她的眼镜片,让她那双深邃的红眸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刚才的事……谢谢了。”她轻声说道。
“谢什么?”乾启抿了一口苦中带甜的液体,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谢我没把你真的是因为挪用公款造高达、差点把爱丽丝弄暴走把千年炸上天的事实说出来?还是谢我给你找了个‘政治犯’的名头,保住了你身为前会长的最后一点尊严?”
“……如果你再提‘造高达’这个词,或者那个幼稚的身份,我不介意现在把这罐咖啡直接灌进你的脖子里。”
莉音额角跳起一个细微的井字,威胁道,但更多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她侧过头,有些泄愤似的瞪了乾启一眼,却发现男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
这种互损的频率,这种不需要思考就能接住对方烂梗的默契,让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什么“监护人与被监护者”,倒像是搭伙过了一辈子的旧友。
“我是说……谢谢你的家人。”
莉音重新转过头,视线投向远方的光环,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
“在我的世界观里,人类的感性往往是理性的敌人,亲情更是某种不可控的变量,但刚才在饭桌上……”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罐的拉环:
“说真的,这感觉并不讨厌。”
“是吗?”
乾启侧过身,看着这位习惯了独行,把一切重担都扛在肩上的少女。
月光下的她,终于卸下了那层冷冰冰的外壳,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让人想伸手揽一下。
而他确实这么做了。
乾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帮莉音理了理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
莉音的身子僵了一瞬,却没躲开。
见此,乾启也接着道。
“既然吃了我家的饭,那就是自己人了。”
“以后别总是一个人扛着,莉音,哪怕是再精密的计算机,负载过高也是会烧坏的,偶尔依靠一下别人,或者偷个懒,并不是什么坏事。”
莉音愣愣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那足以模拟整座城市运行轨迹的大脑,竟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白。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建议。”
良久,莉音才撇过头,掩饰性地托了托眼镜,嘴角却勾起一个转瞬即逝、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她举起手中的咖啡罐,对着夜空,也对着乾启的手。
“不过,作为‘房客’,我接受这份建议。”
叮。
两只金属罐轻轻碰撞,在寂静的露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悄悄化开了心中的那一点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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