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再犹豫,决定动用轮回司副判的权限,借助功德簿副卷与孽镜台的一丝联系,强行窥探此地沉淀的罪业与怨念碎片!
是夜,月黑风高,瘴气浓重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村民因白日的骚动、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大多蜷缩在家中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地聆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痛苦呻吟。
沈砚悄然来到古井附近一处相对隐蔽、被巨大蕨类植物遮蔽的角落。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袖中的功德簿副卷无声滑出,悬浮于他身前尺许之地,暗金符文在黑暗中流转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他双手掐诀,指尖凝聚起精纯的幽冥之力与浩然正气,二者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两道凝练的光束,缓缓点向功德簿副卷的核心。
“嗡——!”
功德簿副卷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卷面之上,混沌的景象开始剧烈翻腾,如同煮沸的墨池,并逐渐凝聚、清晰——并非映照此刻阳间的景象,而是开始回溯与链接与此地相关的、沉淀于时光长河与幽冥深处的…罪孽与怨念碎片!
景象模糊不清,如同蒙着厚重的水汽、污秽的油污和浓稠的血痂。沈砚集中全部神识,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功德簿。
首先涌入的,是混乱、破碎却充满绝望的画面和声音: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村民,眼神空洞麻木,拖着肿胀的双腿在泥泞中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
空荡荡的米缸被打翻在地,争抢最后一点野菜的哭喊、撕打声不绝于耳。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
激烈的争吵声在昏暗的祠堂里爆发,围绕着仅存的一点“救命粮”。“凭什么他们家有?”“井…井里…或许…”“不行!那是祖宗…”
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男人)在黑夜中被数人粗暴地推搡着、拖拽着,绝望的呼喊被粗暴地捂住。
沉重的脚步声走向古井方向…石板被撬开的刺耳摩擦声…身影被猛地推入无尽的黑暗…绝望的呼喊被厚重的青石板轰然盖下的巨响彻底掩盖…
极致黑暗、潮湿、窒息的环境中,一个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冰冷的绝望与刻骨铭心的背叛恨意中疯狂滋长、扭曲…“恨…恨…所有人…都要死…都要下来…陪我…永远…痛苦…”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却都如同带血的箭头,死死指向一个核心——饥饿的炼狱、集体的背叛、以及被活埋于井下、在极致痛苦中发酵膨胀的滔天怨念!
沈砚心神剧震!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神识与法力催动到极致,死死锁定那怨念最核心的源头,试图穿透层层阻隔,窥见井下的真实景象!
功德簿副卷上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波动,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了表面的污秽,骤然稳定下来!
景象瞬间清晰——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青石板、粘稠的脓液、无尽的黑暗,直接窥见了井下的真实世界!
那绝非简单的枯井!
井壁之下,早已被地下水侵蚀、或者被某种力量刻意掏空,形成了一个巨大、幽深、不见边际的地下溶洞!
但此刻,这原本可能瑰丽奇绝的自然奇观,已然化作了活生生的地狱!
洞内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的疫病鬼瘴!
这瘴气并非气体,更像是粘稠的、不断蠕动翻滚的活物,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怨毒气息。
洞顶、洞壁、地面,到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分泌着粘稠脓液的暗绿色菌毯!
那菌毯如同活物的皮肤,布满了恶心的褶皱和脓疱,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更浓郁的腥臭!
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黑色菌丝在菌毯表面和缝隙中疯狂蠕动、交织!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鬼瘴最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核心!
那绝非活人,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鬼物形态。
它更像是由无数种恶性疫病的本源、腐烂滋生的菌类、扭曲的怨念、以及被吞噬的、痛苦挣扎的灵魂碎片强行糅合、扭曲而成的恐怖聚合体!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形态,不断扭曲、变形、膨胀、收缩,表面时而浮现出肿大的、流着脓血的淋巴结,时而裂开深可见骨的、布满坏死组织的脓疮,时而覆盖上大片大片紫黑色的、如同尸斑的瘀痕!
它甚至能模拟出剧烈咳嗽、咯血的可怕动作,每一次“咳嗽”,都喷涌出大股墨绿色的、带着浓烈死气的鬼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张痛苦扭曲、充满憎恨与诅咒的人脸虚影,如同沸腾的气泡,不断在它体表浮现、哀嚎、挣扎、破碎,又迅速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