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前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明义那张脸，一会儿是他说的那些话。
柳家屯，明天，打据点。
这可是大情报！要是能把这个情报送到宫本太君手里，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王德发那个老东西，以后还敢对她呼来喝去？说不定藤原太君一高兴，赏她个什么差事，她就再也不用在这破宅子里受气了。
可万一……万一又是假的呢？
翠儿心里忽然有些发毛。沈明义那个眼神，她越想越不对劲。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可好像还藏着点什么。是什么呢？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想，不会的，那个傻小子对她死心塌地的，怎么可能会骗她？一会儿又想，可万一呢？万一他知道了什么，故意来套她的话呢？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件首饰，还有几张银票，是她这两年攒下的钱。她把布包攥在手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这个情报送出去。要是真的，她就发了；要是假的……
她咬了咬牙，那就跑。县城待不了，就去保定，去北平，手里有这些钱，去哪儿不能活？
打定主意，她把布包藏好，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挤出个笑容。
镜子里的人笑得温柔，笑得甜，可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假。
傍晚时分，宅子里又开始热闹起来。王德发今天请了几个客人在前院喝酒，翠儿趁乱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七拐八绕，来到县城东边一条小巷里。巷子深处有个小院子，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大日本皇军驻县城联络处”。两个穿黑衣服的维持会走狗站在门口，看见她，眼睛一亮。
“哟，周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翠儿挤出笑：“我找宫本太君，有急事。”
一个走狗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恭恭敬敬把她请进去。院子里有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在喝茶，看见她，放下茶杯，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周桑，有什么事？”
翠儿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宫本太君，我有重要情报。”
宫本村的眼睛眯了眯：“什么情报？”
翠儿凑近些，把沈明义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宫本村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柳家屯？后天？”他问，“什么时辰？走哪条路？”
翠儿摇摇头：“这个他没说。自己又不敢详细追问，怕被沈明义知道，所以具体时辰和路线她不知道。”
宫本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翠儿跟前，上下打量着她。
“周桑，这个情报，是那个叫沈明义的人告诉你的？”
翠儿点点头。
“他怎么会知道这样的军事情报？”宫本继续追问。
“宫本阁下，他哥哥可是沈孝儒。现在正和八路军合作抗击皇军。”
宫本村点点头，又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翠儿的脸红了红，低下头：“是我丈夫要我接近他，假装和他谈恋爱。”
宫本村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他围着翠儿转了一圈，忽然说：
“周桑，你知道这个情报如果是假的，会有什么后果吗？”
翠儿的身子一颤，抬起头，对上宫本村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毛。可她很快镇定下来，
“太君，我敢拿性命担保，这个情报是真的。那个沈明义，他对我是真心的，不会骗我。”
宫本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他拍拍翠儿的肩膀，
“好，周桑，你很好。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皇军不会亏待你。”
翠儿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从联络处出来，天已经黑了。翠儿走在巷子里，脚步轻快了不少。
宫本太君信了，她的功劳跑不了了。她甚至开始盘算，等拿到赏钱，是添几件首饰，还是托人在保定买个小院子。
可她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沈明义走后那个眼神。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她拿到情报了，反正宫本太君信了。等明天打完仗，就知道真假了。
她回到宅子，从后门溜进去，刚走到后院，就看见王德发站在东厢房门口，脸色铁青。
“去哪儿了？”
翠儿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笑：“老爷，我……我去街上买了点东西。”
“买东西？”王德发冷笑，“买什么东西要买到天黑？还从后门溜进来？”
翠儿低下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