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有话跟你说。”
翠儿的身子颤了颤,她看看四周,飞快地说:“现在不行,让人看见就完了。明天……明天下午,后院柴房,那时候下人都歇晌,没人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匆忙,像逃一样。
门关上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沈明义看不懂,也不想去懂。
李大牛从暗处闪出来,拉着沈明义就走。两人快步往后门走,出了门,拐进小巷,一直走到老刀的杂货铺,李大牛才松开手。
“成了。”李大牛说,“明天下午,柴房。”
沈明义点点头,把小包袱放在桌上。老刀凑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件旧衣裳,一件夹袄,一件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老刀咂咂嘴:“这女人,心思深着呢。给你送衣裳,让你念着她的好,明天见面才好套你的话。”
沈明义摸着那件夹袄,没说话。夹袄的针脚细细密密,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当初在乡下,她给他缝衣裳,就是这样的针脚。
李大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明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得记住,她是敌人,是害死咱们兄弟的仇人。你对她心软,就是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兄弟。”
沈明义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柔软慢慢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他点点头,声音沉下来:
“李连长,我明白。明天该怎么说,我都记着呢。”
李大牛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后生,这回是真长大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出了门,绕了一圈,又从后墙翻进王德发宅子。
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趴着打盹。他们摸到后院柴房,推门进去,躲在柴垛后面等着。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翠儿。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层薄薄的粉。她站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柴房里搜寻,看见沈明义从柴垛后面站起来,才松了口气。
“明义哥。”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又轻又软,“等急了吧?”
沈明义看着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想起李大牛嘱咐的话:见了面,要装得像,要让她觉得你还蒙在鼓里,还把她当成那个跟你好过的翠儿。
“不急。”他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还好吗?”
翠儿的眼圈红了红,低下头,声音哽咽:“好什么好,哪有什么好日子。明义哥,我……我想你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沈明义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人攥着。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哭声也是真的。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假话编得这么真,把眼泪流得这么像。
他伸出手,按照计划好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只要你父亲同意,那我们以后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吗?”
翠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义哥,我…”
沈明义点点头:“我知道你乖顺。要不我去跟你父亲说,毕竟你肚子会变大,想瞒也瞒不住…”
翠儿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她伏在他胸口,身子一抖一抖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明义抱着她,感觉怀里这具柔软的身子,心里却一片冰凉。
哭了会儿,翠儿慢慢止住泪,从他怀里抬起头。她抹了抹眼睛,看着沈明义,眼神忽然变得关切起来:
“明义哥,县城很危险,特务也多,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是抗日分子,后果不堪设想…”
沈明义听了点点头,脸上露出愁容:“我就是来见见你,别的地方可不敢去。”
“你还是先离开吧,你在县城可不能久待…”翠儿似水柔情,一副关心情郎的模样。
“翠儿,相信不久将来,我们也可以天天在县城里见面。”沈明义双手用力握着翠儿的手臂。
翠儿听了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换成担忧,
“你准备来县城干啥?”
沈明义看看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翠儿,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翠儿连连点头:“明义哥,你还不信我吗?我死也不会说。”
沈明义心里冷笑,死也不会说?只怕转头就去找日本人了。可他还是做出信任的样子,压低声音说:
“我哥准备联手独立团,攻打县城。等攻下县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翠儿听得入神,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满脸深情地说道:“太好了,希望这天快点到来…”
“翠儿,你放心,我哥说了,先清除县城附近的据点,再打县城,我今天要回去了,明晚要打柳庄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