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李大牛和沈明义一直窝在老刀的杂货铺里,白天帮老刀看铺子,晚上就睡在里屋的炕上。
老刀每天出去打探消息,把王德发宅子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王德发这回过五十大寿,请了半个县城的头面人物。”老刀蹲在炕沿上,抽着旱烟,“鬼子那边也会来人,据说是藤原的副官,叫宫本村。维持会的、商会的、保安团的,都得来。
厨房那边忙不过来,确实要招临时帮工,我已经给你们报上名了。”
李大牛问道:
“进了宅子,能见到王德发的小妾吗?”
老刀摇摇头:“难。内宅是女眷待的地方,外人进不去。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件事。那个小妾,姓周,叫周翠儿。”
沈明义的身子猛地一颤。
老刀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是前年秋天被王德发买来的,据说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卖身葬父。王德发看她长得标致,就买下来做了小妾。平时很少出门,宅子里的下人也难得见到她。”
“前年秋天……”沈明义喃喃地重复,脸色越来越白。
他和翠儿认识,是去年春天。如果翠儿前年秋天就进了王德发的宅子,那她怎么可能在乡下生活?除非……
“除非那个在乡下的翠儿,就是王德发的小妾,化名去乡下活动的。”老刀替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这么说她下乡是为了故意接近明义的,这是美人计…”
李大牛随口而出,但想到沈明义就在身旁,说了一半连忙停了下来。
老刀吸了口烟:“藤原占了县城之后,一直在想办法对付山里的抗日武装。派人混进村子,接近抗日家属,套取情报,这是鬼子的惯用手段。”
沈明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之前对翠儿的愧疚化成了燃烧的怒火。此刻他恨不得马上找到她,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李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住气。明天进了宅子,想法子见到她,亲眼确认。”
沈明义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大牛和沈明义就换上破衣裳,脸上抹了把锅灰,跟着老刀出了门。
老刀把他们带到王德发宅子后门,跟管事的打了声招呼,就把人交给了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七八个帮工正在洗菜切肉,灶上的大锅冒着热气。
管事的把李大牛和沈明义领到一堆菜跟前:
“你们俩,把这些菜洗干净,送到前院去。手脚麻利点,别偷懒。”
李大牛赔着笑:“是是是,一定好好干。”
两人蹲在墙角洗菜,眼睛却不时往院子里瞟。这宅子真大,三进三出,前院是会客的地方,中院是主人的住处,后院是下人的地方。
厨房在中院和后院之间,进进出出的都是下人,根本见不到主人。
洗了一上午菜,李大牛的腰都酸了。中午管事的发了个窝头,两人蹲在厨房门口啃。正啃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太君来了!快,快准备!”
李大牛抬头一看,就见前院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黄呢子军装的日本人,腰挎军刀,一脸傲慢。
后面跟着几个穿黑衣服的维持会走狗,簇拥着一个穿长衫马褂的胖子。
那胖子五十来岁,肥头大耳,满脸堆笑,此人就是王德发。
“宫本太君,您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上房已经备好了茶点……”
日本人哼了一声,跟着王德发往里走。李大牛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那个日本人,应该就是藤原的副官宫本村了。
正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李大牛回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后院走出来,穿着淡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子。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后门走去。
沈明义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是翠儿!
虽然换了衣裳,虽然梳了不同的发型,但那张脸,那个身形,就是化成灰沈明义也认得!
“翠……”他刚张开嘴,李大牛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墙角。
“你疯了!”李大牛压低声音吼,“这是哪儿?你想找死吗?”
沈明义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他看见她走到后门,跟守门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推门出去了。
“她……她真的是……”沈明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恨意。
李大牛盯着那扇关上的后门,心里也翻起了滔天巨浪。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确认,冲击还是太大了。
那个让沈明义掏心掏肺的女人,那个说怀了他的孩子的女人。为了她自己甘愿保守秘密、甚至不惜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