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长回来了?”
李大牛点点头,走到沈明义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别跪了,跟我走。”
沈明义一愣:“去哪儿?”
“县城。”李大牛说,“去查翠儿的底细。”
沈明义的脸一下子白了,两人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他真的不敢往下想,声音颤抖着:
“翠儿她……她不可能是特务?”
“是不是特务,查了才知道。”李大牛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是,你得亲手捉住她,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如果不是,也给你自己一个清白。”
沈明义的嘴唇哆嗦着,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孝儒站起身,走到沈明义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出两个字:
“小心。”
沈明义眼眶一热,跪下给沈孝儒磕了个头,起身跟着李大牛出了门。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沈孝儒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山路,久久没有动弹。
从黄家沟到县城,脚程快的话,天亮前能赶到。李大牛和沈明义摸黑赶路,谁也没说话。走到后半夜,消失的月亮又出来了,把山道照得一片惨白。
“李连长。”沈明义突然开口。
李大牛头也不回:“嗯?”
“你说,翠儿她……她要是真是特务,我该咋办?”
李大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明义。
月光下,这年轻人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想咋办?”
沈明义咬着牙:“我亲手毙了她。”
李大牛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行,如果她真是特务,你还得给他泄露一次“情报”。等会我们收拾完鬼子,真到了那时候,你面对她别手软就行。”
沈明义跟上他的脚步,不再说话。
天亮时分,两人到了县城西门外。城门刚开,进出的百姓不多。李大牛远远打量了一下,西门确实把守得松一些,只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维持会走狗,懒洋洋地靠在城门口,看见年轻女人就凑上去调笑几句,看见挑担子的就搜刮两个铜板。
李大牛带着沈明义走过去,两个走狗立刻直起身子。
“站住!干什么的?”
李大牛赔着笑脸:“老总,我们是乡下来投亲的,这是我表弟。”
“投亲?投什么亲?”一个走狗上下打量着他们。
李大牛悄悄递过去两块大洋:“投我姑妈,在城里开杂货铺的。”
走狗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
“进去吧进去吧。记住,在城里老实点,别惹事。”
李大牛连连点头,拉着沈明义进了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门直通西门,两边开着各种铺子。十字街口最热闹,粮店、布庄、茶馆、饭馆,一应俱全。
李大牛一眼就看见了那对石狮子:王德发的宅子,就在十字街口东北角,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还站着两个背枪的汉奸。
“别往那边看。”李大牛低声提醒沈明义,拉着他在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坐下。
“两碗馄饨。”他冲摊主喊了一声,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盯着那扇黑漆大门。
馄饨端上来,沈明义哪有心思吃,拿筷子搅着汤,眼睛也往那边瞟。
“李连长,咱们咋查?”
李大牛低头喝汤,声音压得极低:“先找到‘老刀’,让他帮忙摸清王德发的底。你待会儿别说话,跟着我就行。”
吃完馄饨,李大牛付了钱,带着沈明义顺着主街往东走。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看见街边有家杂货铺,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
“老刀杂货李大牛心里一动,抬脚进了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很是瘆人。
“要点什么?”刀疤脸抬起头,眼神精明得很。
李大牛走到柜台前,把铜牌往台面上一放,压低声音:“鹰击长空。”
刀疤脸的眼睛在铜牌上停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出来看铺子。”
一个胖女人从里屋出来,刀疤脸冲李大牛和沈明义一摆头:
“跟我来。”
三人进了里屋,刀疤脸把门关上,回头打量着李大牛:“”独立团的人?”
李大牛点点头:“你是老刀?赵团长让我来找你…”
刀疤脸没接话,目光落在沈明义身上:
“他是谁?”
“沈明义,沈孝儒的弟弟。”李大牛补充道:“自己人。”
老刀在炕沿上坐下,点了根旱烟:
“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