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她站在昏暗走廊的尽头,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没有眼泪,只有滔天的血红和凝固的怨恨,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醒来时,他背心冰凉,浸透冷汗,心脏狂跳得如同要撞碎胸骨,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那声音清晰得可怕。
有时候,在办公室独处的间隙,他会莫名地想起兰芝。
那个被他抛弃在乡下、没什么文化、却跟了他一辈子、被他暗中剥夺了做母亲资格的女人。
他年轻时,为了自己所谓的前程和自由,用最卑劣的手段让她自愿背负起不孕的罪名,她还因此一直对他怀着深深的愧疚。那时的他,只觉得甩掉了一个大麻烦,清净、得意。
可现在,或许是副现实中那些在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对某些最质朴的东西有了那么一丝残存的感知,他心底竟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强烈的、迟来的负罪感。
他会想起她年轻时看他的眼神,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如今,她人老了,还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刨食,脸上被风吹日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粗糙得像老树的皮。
“也许……我当年,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出这样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喃。
但这点软弱的、人性残存的微光,总是很快就被他习惯性地、狠狠地压下去。他不能允许自己沉浸在这种无用的情绪里。
他知道,无论如何,至少在眼下这场战役里,他赢了。
岗位回来了,声誉恢复了,社会的记忆被成功修正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甚至因为这场风波,某些方面对他更加关照了。
窗外阳光明媚,校园岁月静好。
——而死人,是永远不会再开口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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