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怕人看不清,怕这个罪魁祸首得以隐匿,她顿了顿,又用尽全身力气,更清晰、更深刻地重描了一遍。
夜里十点,万籁俱寂。她将遗书仔细叠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像完成一件庄严的仪式。
然后,她去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洗得皮肤发红,仿佛要洗刷掉所有沾染过的污秽和耻辱,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她曾经以为会穿着去与他约会的睡裙。
她拿出那瓶早已偷偷备下、藏了许久的安眠药,拧开瓶盖,将里面白色的、小小的药片,一颗一颗,倒进苍白的手心。灯光下,那些药片堆积着,泛着冷光,像一堆来自地狱的、冰冷的白色碎骨。
她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深渊般的平静。
仰头,和水吞下。
喉间苦涩的药味弥漫开,她却只觉得,终于……可以彻底安静了。 外界的喧嚣,内心的煎熬,都将与她无关。
直到第二天清晨,带着约会后倦意的室友哼着小曲打开宿舍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叫出声——林倩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没了呼吸。
警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警察来了,学校领导慌慌张张地来了。那张写满血泪的遗书被小心翼翼地拿起、传阅、拍照存档。白纸黑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指向那个道貌岸然的名字。
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猛烈爆发。新闻像野火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和媒体头条。
更多的人,曾经沉默的、恐惧的、自欺欺人的受害者,仿佛被这封以生命写就的控诉书赋予了勇气,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有人含泪讲述自己也曾被“特殊关心”;有人拿出了保存多年、内容暧昧不堪的聊天记录截图;有人提供了深夜被叫去“单独辅导”的短信证据;甚至有人,颤抖着播放了一段模糊但足以辨明内容和意图的私密录音……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权力和恐惧尘封的肮脏秘密,如同沉船碎片,纷纷浮出水面,拼凑出一幅完整的、令人作呕的真相图景。
孙启荣的名字,从那天起,不再只是学术期刊上光鲜的署名,或校园简介里令人尊敬的职称。它变成了虚伪、卑劣、权力性侵的代名词,被牢牢钉死在公共舆论的耻辱柱上。
那封遗书被拍成高清照片,在网络上疯狂传播,相关话题后面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热搜标题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高校教授疑以权谋私,女学生留遗书控诉后自杀!》
《血泪遗书点名孙启荣:你的道貌岸然,逼我走上绝路!》
起初,还有零星为他辩护的声音,怀疑是学生心理脆弱或别有用心。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汹涌而至的实锤证据彻底淹没。
一张张看似“亲切”实则越界的合影,他的手总是“不经意”地搭在女生腰际或肩头;
一段段他主动发起、言语间充满暗示和操控的聊天记录从“论文很难过”到“晚上来我办公室聊聊”;
深夜约见不同女生“讨论学业”的短信记录,时间地点都透着诡异;
甚至还有匿名者爆料,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有过类似传闻,只是当时被校方以“保护学校声誉”为由,强行压了下去。
校园论坛彻底瘫痪,媒体的追踪报道连篇累牍。评论区内,群情激愤,有人痛骂他是披着教授外衣的豺狼,有人厉声质问学校多年来为何视而不见,是否充当保护伞?”
而此刻的孙启荣,正如同困兽般呆坐在自己曾经象征着成功与地位的宽敞书房里。面前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摊放着的不是学术论文,而是他一沓沓精心收藏的荣誉证书、科研成果报道、与各界名流的合影。这些曾经是他炫耀的资本,是他权力的注脚,此刻却被电脑屏幕上那些滚动的、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和评论,映照得无比讽刺,如同一张张废纸。
电话铃声像索命咒一样响个不停。有嗅觉灵敏的记者,有关心或看热闹的旧日同僚,更有顶头领导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正式通知——
“孙启荣同志,经学校党委紧急会议决定,即日起暂停你一切教学、科研及行政职务,接受专项调查组调查。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配合一切问询。”
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被打印出来的、林倩的遗书复印件。那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诅咒,每一笔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罪行里,无从抵赖。
孙启荣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舆论的审判速度,远比任何官僚机构的调查程序都要迅猛和残酷得多,它不需要确凿的证据链,只需要足够点燃公众怒火的真相碎片,就足以将一个人彻底焚毁。
第三天一早,他抱着侥幸心理,企图出门暂时躲避。刚推开单元门,早已守候多时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长枪短炮瞬间将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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