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而言,自从离开了青枫山之后,这里已然成为了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家。
即便如今江舟楼可能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待见他,但在他的心底深处,仍然将其视为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当九方怀生终于走到东青庙那扇略显破旧的大门前时,他甚至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推,那扇门便突然发出了一阵“吱呀”的响声,随后缓缓地自行打开。
透过敞开的门缝,可以看到门后的院子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而威严的石像。
九方怀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背着微生雨走进庙内,并最终停留在了那尊石像面前。
接着,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让微生雨从自己的背上滑落下来,然后两人一起背靠在石像之上,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切都在此刻凝固了。
九方怀生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一直以来无比珍视的所有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边悄然离去,无论他怎样努力去挽留,也无济于事。
微生雨那张原本娇俏可人的面庞此时显得格外苍白而沉重,她慢慢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部倚靠在了九方怀生宽厚的肩膀之上。
仿佛这样,就能寻找到一丝温暖与安慰。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落在周围的树叶上、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又有些凄凉的声响。
九方怀生与微生雨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坐着,一同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被雨水逐渐模糊的世界,聆听着那滴滴答答的雨声。
这场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它无情地敲打着大地,也毫不留情地淋湿了九方怀生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当微生雨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时,她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对九方怀生说出了那句令人心碎的话语:“这条路就剩下你独自前行了……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食言了……保重……”
语毕,微生雨便缓缓闭上了双眼,直至最后一丝脉搏都消失不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别离,九方怀生悲痛欲绝却又无法放声痛哭。
他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身上的衣物,以此来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悲伤情绪。
那倾盆而下的大雨声愈发响亮起来,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似乎想要将他们两人完全吞噬掉。
终于,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九方怀生强忍着泪水与心痛,亲手将微生雨埋葬在花楹树下,并为她精心雕刻了一块墓碑。
上面简简单单地刻着几个字——挚友季春来之墓。
九方怀生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二人在这一生之中,只不过是彼此之间一段短暂的陪伴而已。
尽管他深深地爱着微生雨,但是他们俩之间的缘分仅仅止步于挚友关系。
即便是如今人已逝去,他也依然坚守初心,不让自己逾越这份感情。
“若你还有遗愿,那定然是拯救季青也和季岑安脱离水深火热之境,我定当全力以赴!”
九方怀生面色凝重地将美酒缓缓洒落在墓碑之前,在以此向微生雨传递自己的决心。
最后一滴酒洒落出去后,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朝着心中既定的方向大步离去。
天狼山——
九方怀生此次前来可谓是声势浩大、毫不掩饰,似乎生怕季山虎不能及时知晓他的到来。
尽管时光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两年,但他往昔的飒爽英姿却依旧深深烙印在人们的心间,并口口相传至今。
所以当他再一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几乎所有在场之人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便立刻认出了这位曾经名动一时之人。
只见九方怀生步伐稳健而有力,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标明确地向着季家所在之处快步前行。
周围的人们纷纷主动让开道路,任由他通过。
这条被让出的通道仿佛一直延伸到远方,而在其尽头处,黄进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九方怀生来到了黄进的面前。
面对眼前之人,他竟然视若无睹一般,毫无停顿地与其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黄进忍不住首先开口打破沉默:“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听闻此言,九方怀生原本坚定的脚步逐渐放缓下来,最终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黄进,平静地回应道:“这还得多亏了你,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有幸过上两年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
说完这句话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真正的含义。
倒是黄进听到这样的回答后先是一愣,随即轻声笑了起来,也许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九方怀生竟会以这般豁达的态度对待过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