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英雄多磨难呐，历历前贤在眼前。子胥乞食在那长街上，秦琼当锏卖马也为无钱。累世的功勋化云烟，大丈夫能屈又能展，忍耐一时留下青山....”一台唱机支在房间的角落里，喇叭中传出满是惆怅的调子，...“杜煜，人手都清点完了？”赫里蟠将电话贴得更近了些，指尖在黄铜话筒边缘缓缓摩挲，指腹蹭过一道细微的刮痕——那是上个月夏老七带人砸厂时留下的，至今没擦干净。“回沈爷，十六个活口，九个伤得重，但都还喘着气；七个轻伤，能走能跑，也能听懂话。”杜煜的声音低而稳，像一块压在井口的青石，“您交代的事，我让‘灰雀’挨个问过了：没人见过生面孔，也没人听说最近有外乡人在污区接头。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昨儿夜里，‘臭水巷’西口那家棺材铺子，后半夜熄了灯，可烟囱里冒了两回青烟。”赫里蟠眉梢微挑，没出声。杜煜继续道：“按规矩，棺材铺子烧纸钱是白日烧，夜里烧的是‘替命香’——专供刚上道、还没立住脚的新人拜山头用。青烟不散，说明火候拿得准，不是行家点的。而且……”他顿了顿，“那铺子老板姓董，相柳族旁支，早年跟赫里家打过官司，输了地，记了仇。”赫里蟠眼底寒光一闪，却只轻轻“嗯”了一声。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又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沈爷，您说巧不巧——今早我让人去查那铺子账本，掌柜的昨儿傍晚收了三笔货款，一笔是银元，两笔是命钱。其中一枚，背面刻了个‘黎’字。”赫里蟠终于动了动身子，从紫檀木几案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纸——那是三年前天伦城托人送来的‘污区商号名录’，边角卷曲，墨迹洇开，唯独‘臭水巷·承恩棺材铺’几个字被朱砂重重圈了三道。他指尖点了点那圈，声音沉了下来：“董家的人，认得赫里鳞的娘么？”“认得。”杜煜答得干脆，“当年赫里夫人怀三小姐时，曾在相柳族董家祖祠求过‘胎息香’，董家主亲自点的香，还送了一小匣‘龙涎骨粉’作贺礼。后来赫里夫人难产，差点没熬过去，那匣粉……据说全碾进了催生汤里。”赫里蟠闭了闭眼。他想起赫里鳞第一次上道失败那天——十五岁，骨头刚硬，命数未稳，强行吞下半枚‘恩骨’，结果反噬撕裂肺腑，吐了整整三天黑血。大夫说，是母体残存的‘龙涎骨粉’与恩骨中的肥遗命气相冲，像两股拧着劲儿的绳，越拉越紧，直到崩断。可赫里鳞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比两个哥哥多熬过一次‘抽寿’的劫——去年赫里蟠被兄长们联手陷害，罚抄《吞寿录》三千遍，中途昏死三次，每次醒来，三个孩子身上都浮起一层薄薄的青鳞，那是父辈命数枯竭时，子嗣血脉本能反哺的痕迹。最重的一次，赫里鳞跪在祠堂里，把舌头咬断半截，混着血吞下三粒‘续命丹’，硬是撑到赫里蟠睁眼。赫里蟠睁开眼时，看见她正用断舌舔舐祠堂门槛上的血迹，动作缓慢，像一条刚蜕完皮的蛇，在舔舐自己尚未干透的新鳞。他当时没说话，只把那枚本该赐给赫里角的‘恩骨’，悄悄换成了赫里鳞的。——不是偏爱，而是算计。他知道，这丫头活得最狠，也最怕死。怕死的人，才最敢赌命。“杜煜。”赫里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去趟‘臭水巷’，别惊动董家，把那铺子里所有‘替命香’的灰，一粒不剩，全给我收回来。”“是。”“另外——”赫里蟠停顿片刻，指腹缓缓抹过电话机侧面一道暗格，“告诉‘灰雀’，从今天起，盯死赫里鳞。”“盯……三小姐？”“对。”赫里蟠的声音冷得像浸过霜的刀，“她昨晚子时，去过哪里，见过谁，吃了什么，说了几句话，每句都录下来。尤其要记清——她有没有碰过那枚刻着‘黎’字的命钱。”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三息。杜煜才缓缓道：“沈爷，您是怀疑……三小姐她——”“我不是怀疑。”赫里蟠打断他，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确认。她昨天午后，在‘净区’茶寮门口，多站了十七息。十七息，够一个行魁级的人道命途，把一枚命钱塞进她袖口，再抹掉所有气息。”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污区方向飘来一股浓烈的酸腐气，混着劣质桐油燃烧的焦味，还有隐隐约约的、金属刮擦铁皮桶的刺耳声响——那是污区‘拾骨人’在刮取废弃命器残片。赫里蟠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问：“杜煜，你还记得八年前，迦老爷第一次见我时，问我什么吗？”杜煜没迟疑：“问您，愿不愿意当一条‘活饵’。”“对。”赫里蟠扯了扯嘴角，“他说，真正的饵，不能太香，也不能太臭；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要像一块半腐的肉，表面爬着蛆，底下裹着钩。”他抬手，轻轻推开窗扇。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案上那张泛黄名录哗啦作响。“现在，饵已经下了。”“可钓上来的，未必是鱼。”“——可能是蛇。”话音落时，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赫里牙站在阶下，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玉簪——那是赫里鳞今早戴在发间的旧物，簪头雕着一朵褪色的相柳花。“父亲！”他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三妹……她不见了。”赫里蟠没回头，只问：“什么时候不见的？”“卯时三刻。我陪大哥去‘验骨坊’送新坯，回来时她房门开着，人没了，只留下这个。”赫里牙双手高举玉簪，指节泛白，“床头压着一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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