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王校尉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压抑的城池,望向城外那连绵不绝的楚军大营。
那里,真的是希望吗?
他的心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破土而出!
那稚嫩又带着魔力的歌谣,正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
王校尉的心。
被分成了两半!
一边是郡守曹飞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是监军亲信手中那沾满了士卒鲜血的皮鞭!
是尸横遍野的谷地里,同袍们死不瞑目的惨状。
这一切,都化作了冰冷的绝望。
告诉他,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边,是歌谣里那句“杀贪官,斩豪强”。
是父亲被夺走田地后,活活饿死在床榻上的枯瘦身影。
那股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仇恨与不甘,正在被这歌谣唤醒。
王校尉身边的士卒们,也个个神情复杂。
他们大多是庐江本地人,家中的田地,或多或少都被那些与郡守勾结的豪强所侵占。
如今,他们要为这些鱼肉自己家人的豺狼去卖命。
去抵挡那支号称要“分田庄”的军队。
这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那帮小杂种在唱反调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是曹飞云的亲信,一个姓李的监军。
他仗着郡守的宠信,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更是凶相毕露。
“去!把那些唱歌的小兔崽子都给老子抓起来!割了他们的舌头!看他们还怎么唱!”
李监军指着城下。
对着王校尉和他手下的士卒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士卒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迟疑和不忍。
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他们还做不出来。
王校尉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大人,他们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抓起来吓唬吓唬也就罢了,割舌……此等酷刑,恐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
李监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王校尉面前。
用手中的鞭柄一下下地点着王校尉的胸甲,眼神阴冷无比。
“王大诺,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从铁索关逃回来的败军之将!”
“大人念你还有点用,才让你戴罪立功!你现在是想违抗军令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治你一个通敌之罪,把你活剐在城头!”
“你!”
王大诺被这番话堵得脸色涨红,胸中怒火翻腾。
他亲眼看着袍泽兄弟死在楚军的箭下。
但自己九死一生逃回来。
却发现死去的兄弟们。
没有任何抚恤,也没有任何安慰,反而成了待罪之身!
“肿么?你不服气?”
李监军的脸上满是戏谑的快意:“我告诉你,现在这舒县,大人说了算!别说割几个小杂种的舌头,就是把他们全杀了,谁敢放一个屁?!”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士卒厉声喝道:“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想跟这个姓王的同罪吗?!还不快去!”
那几个士卒在李监军的淫威之下,不敢再违抗。
只能面带屈辱地转身,准备下城。
就在这时,城下一阵骚动。
一群被强征来的民夫,因为饥饿和疲惫,动作稍慢。
立刻便有几个监工的郡兵冲了上去,皮鞭如同雨点般落下!
“啪!啪!啪!”
清脆的鞭响。
伴随着民夫痛苦的哀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只因多说了一句“让我们歇口气”。
就被一个郡兵一脚踹翻在地,对着心口猛踹!
“老比登!还敢顶嘴!”
“楚军还没来,你就想造反了是不是?老子今天就先送你上路!”
“我踏马踹死你个老东西!”
那郡兵面目狰狞。
竟是真的下了死手!
“住手!!”
王大诺目眦欲裂,再也无法忍受!
他手下的那些士卒,也全都红了眼睛!
他们守的,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保护的,又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生?!
“反了!反了!王大诺,你果然要反!”
李监军见状,不惊反喜,尖声叫了起来:“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然而,他话音未落。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