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深想,可那些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就在这当口,我妹妹出事了。
妹妹小我两岁,叫阿湘,性子跟名字一样,活泼得像只小雀儿,整天叽叽喳喳的。她不像我怕这怕那,还敢一个人跑去青蜡坊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过,回来说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就闻到好闻的香味。为这,娘还狠狠训了她一顿。
三天前,她和几个小伙伴去镇子南边那条浅水河摸鱼。那条河水流平缓,最深的地方也就没过膝盖,从来就没出过事。可那天,阿湘就像是被水鬼拽了脚脖子,无声无息地就滑进了深水洼子,等旁边玩伴发现不对劲,喊大人来捞起来时,人早就没了气息。
我永远忘不了爹把阿湘湿淋淋的小身子从河里抱上来的样子,她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平日里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像两把小扇子,再也不会扑闪了。娘的哭声撕心裂肺,当场就晕了过去。整个家,一下子塌了天。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被一种巨大的悲恸和死寂笼罩着。爹娘一下子老了许多,整日里以泪洗面。我浑浑噩噩的,不敢相信那个整天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妹妹,就这么没了。下葬那天,看着那口小小的薄棺被黄土一点点掩埋,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一大块。
按照镇上的习俗,未成年的孩子夭折是横死,不吉利,丧事一切从简,也不停灵,当天就埋了。家里连她的灵位都没敢立,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娘把她生前所有的衣物、玩具都收了起来,锁进箱底,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她从未存在过,就能减轻一丝半点的痛苦。
可我知道,她就在那儿,在镇外那片乱葬岗的冰冷地下。
妹妹头七的前一晚,家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爹闷头在堂屋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直流眼泪。娘坐在妹妹生前睡过的炕沿上,呆呆地摸着那空荡荡的铺位,无声地淌泪。我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塞了一大团湿漉漉的棉花,只想出去透口气,哪怕只是站在院子里。
我悄悄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挤了出去。夜已经很深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钉在天幕上。风掠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整个镇子沉睡在黑暗中,死一般寂静。
我靠着冰凉的土墙,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脑子里空空的,悲伤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是从镇子西头传来的。
我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我。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了院门的那道缝隙上,向外望去。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是青姨。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衣裙,在夜色里像个飘忽的幽灵。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往前走。那灯笼的光……很怪,不是寻常蜡烛那种暖黄,也不是油灯昏沉的颜色,而是一种……一种幽幽的,带着点青白色的光,光线不算很亮,却异常清晰地照亮了她周身一小片地方,也映出了她的脸。她的脸色在那种光线下,白得瘆人,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这么晚出来做什么?还提着灯笼?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手里的那盏灯笼。
她越走越近,几乎是正对着我家院门的方向过来了。
灯笼的光晕也逐渐扩大,那光线流淌过来,像是冰冷的溪水,漫过我的眼睛。
就在那一刻,当那青白的光清晰地照亮灯笼的灯罩时——
我看见了。
我看清了。
那灯罩……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纱布或宣纸!
那薄薄的,带着点微透明质感,隐约透出底下五官轮廓的……分明……分明是一张人脸!
而且,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那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小嘴……那弧度,那熟悉的模样……
是我妹妹阿湘!
是我三天前才亲手埋进土里的妹妹阿湘的脸!
那张脸被撑开了,绷紧了,做成了灯罩,透着青幽幽的光。火光在内部跳跃着,映得那双空洞洞的眼窝部位,似乎有光影在流动,像是……像是她还在眨着眼睛!脸颊的皮肤在光下显得异常光滑,甚至还能看到几颗她生前调皮时磕碰留下的小小疤痕的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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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声,我的脑子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