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比前两次强烈百倍!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彻底拖入了那墨紫色火焰所连接的、无边的幻梦深渊。
这一次的梦境,甫一开始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诡异。
他发现自己端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顶端。身下并非温润的龙椅,而是一把由无数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座椅,冰冷坚硬,硌得他生疼。头顶的帝王冠冕沉重异常,那垂下的十二旒,竟非温润玉珠,而是用细小尖锐的人牙串联而成,随着他头颅的转动,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磕碰声。
祭坛之下,是望不到边际的“臣民”。他们密密麻麻地跪伏着,身体却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姿态,如同被无形巨力强行弯折的枯枝。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流动的灰雾,唯有一双双眼睛,空洞地向上仰望着他,里面没有敬畏,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风吹过旷野,带来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尘土与朽木的气息。
“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起,却非人声鼎沸,而是无数干涩嘶哑、如同枯叶摩擦、又似朽木断裂的哀鸣汇聚成的声浪,层层叠叠,沉闷地撞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烦恶。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试图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他想站起身,身体却被那白骨王座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这时,一个同样由灰雾凝聚、身形扭曲的“内侍”佝偻着腰,捧着一份“奏折”颤巍巍呈上。陈明远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那奏折触手粘腻冰冷,仿佛浸透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他低头一看,骇然发现奏章并非写在纸上——那是一张薄薄的人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竟是用暗红发黑的血液书写而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髓。
“启禀……陛下……” 那灰雾内侍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江南……大旱……饿殍……百万……”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
饿殍百万?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抽。他试图想象那惨状,脑海中却诡异地浮现出无数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龟裂的大地中伸出,绝望地向天空抓挠的景象。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与眩晕的感觉攫住了他。
“混账!” 他本能地勃然大怒,想要拍案而起,斥责这无能的臣子。然而念头刚起,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猛地压在他的肩头,将他死死按在白骨王座上。与此同时,祭坛下那无边无际的麻木“臣民”中,靠近前排的数百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散的灰烬,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尘埃,瞬间消逝无踪!仿佛他这君王一怒的念头,便足以令生灵成灰!
陈明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数百“人”消失的地方,只留下几缕青烟袅袅。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他想要的!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竟带着如此血腥而恐怖的重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恐惧,如同独自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之海上。
“不……这不是……” 他想呐喊,想逃离,想从这个扭曲恐怖的帝王梦中醒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萌生退意的刹那,那白骨王座骤然变得滚烫!仿佛瞬间被投入熔炉。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沉沦的极致快感,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猛地从王座中爆发出来,顺着他的脊椎疯狂上涌,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恐惧与不适!这快感比金榜题名更炽烈,比权倾朝野更霸道,它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来一种凌驾万物、掌控生死的无上迷醉。这快感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令人上瘾,瞬间就扭曲了他脸上的惊恐,化作一种迷乱而贪婪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低沉而满足的笑声,身体因这极致的快感而微微颤抖。那白骨王座的滚烫似乎灼痛了他,但那痛楚在无边的迷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重新靠回那冰冷坚硬的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凸起的骨节棱角,仿佛那是世间最温润的美玉。祭坛下灰雾臣民的麻木,奏章上人皮血字的狰狞,方才那数百生灵无声湮灭的恐怖……一切都被这汹涌的快感冲淡、扭曲,甚至染上了一层病态而诱人的光辉。
他不想醒了。一丝一毫也不想!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什么破庙苦雨,什么饥寒交迫,什么功名蹉跎……与此刻这掌控一切的极致迷醉相比,简直如同粪土!他要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至高无上的巅峰,沉浸在这无边的快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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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让我留下!” 陈明远在心底,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而狂热的呐喊。他死死抓住白骨王座的扶手,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是抓住这虚幻的天堂之门,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自己的意识更深地锚定在这扭曲的帝王梦中。
就在他灵魂深处发出那声狂热的“留下”嘶吼时,整个扭曲的帝王梦境,骤然凝固了!
祭坛下那无边无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