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半月,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抽打着窗棂,发出凄厉的呜咽。桑生拥被独坐,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四壁投下幢幢鬼影。忽闻门外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哀婉凄楚,断断续续,混在风雨声中,更添几分瘆人寒意。
桑生本不欲理会,但那哭声愈来愈近,仿佛就在门外,哀切地呼唤着:“桑郎……开门……桑郎……” 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心魂摇曳的诱惑力。
桑生终究心软,起身掌灯,走到门边,隔着门缝问道:“门外何人?风雨如此,为何在此哭泣?”
“妾乃西邻李氏女,”门外女子泣道,“夫家不仁,虐我至死……魂魄漂泊无所依,闻君乃仁善君子,故冒昧前来,但求一席之地暂避风雨,望君垂怜……” 她声音哀戚,字字如泣血,直钻入桑生耳中。
桑生犹豫片刻,终是打开了门闩。一股阴风卷着雨沫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几乎熄灭。门外站着一个素衣女子,身形窈窕,面色惨白如纸,更无一丝血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她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看向桑生,那眼神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她盈盈一拜:“谢桑郎收留。”
桑生将她让进书斋,只觉她所过之处,空气都冷了几分。女子自称李女,坐在灯下,低眉敛目,神情凄楚,讲述自己如何被恶夫虐待致死,怨气难消,故魂魄流连人世。她言语间,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混合着陈年朽木般的阴冷气息。
桑生本因莲香离去而心绪低落,见这李女身世可怜,又生得柔弱堪怜,心中便起了同病相怜之意,更兼几分对孤弱女子的怜悯。李女亦善解人意,言语温婉,渐渐抚平了桑生心中的褶皱。只是每次李女离去,桑生便觉身上寒意更甚,如同置身冰窟,裹紧几层棉被也无法驱散那刺骨的阴冷,精神也一日比一日萎靡恍惚。他偶尔在铜镜中瞥见自己,竟已面无人色,眼窝深陷如骷髅,连指尖都泛着灰败的死气。一丝疑虑如冰蛇般悄然爬上心头——这李女,恐怕也非凡人!
桑生病倒了。高烧如同地狱之火,灼烤着他的四肢百骸,意识在滚烫的迷雾中沉浮。他时而看见莲香红衣如火,在远处对他凄然回眸;时而又见李女白衣似雪,惨白的脸在枕边无限放大,冰冷的指尖抚过他的额头。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朦胧中,他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覆上自己的额头,那触感并非活人的肌肤,更像是深埋地下的玉石。
“桑郎……” 李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哀怜与贪婪的颤音,“你病得如此之重……让妾身……为你分担些苦楚吧……” 她冰凉的气息拂过桑生的颈侧,带着腐朽的甜香。桑生想挣扎,身体却沉重如灌铅,连眼皮都无法抬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股熟悉的、清冽如莲的幽香,强势地穿透了弥漫室内的阴冷与药石的苦涩气息,如同一道破开阴霾的光!紧接着,一声饱含惊怒的娇叱炸响:“孽障!安敢害他至此!”
桑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见莲香一身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赫然立于病榻之前!她面罩寒霜,眸中怒火灼灼,正死死盯住伏在桑生身侧、面色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的李女。
李女猛地抬头,眼中绿光暴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阴气大盛,室内的烛火霎时变得惨绿摇曳,发出噼啪的怪响。她厉声尖啸:“臭狐狸!坏我好事!他阳寿将尽,活该为我所有!你自身难保,还想多管闲事不成?” 尖利的声音刮擦着耳膜,充满了怨毒。
“住口!”莲香柳眉倒竖,毫无惧色,一步踏前,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那弥漫的阴寒之气逼退数尺,“我纵是异类,也知恩义二字!桑君待我以诚,我岂能坐视你这怨鬼夺他性命?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恩义?哈哈哈!”李女发出刺耳的怪笑,身形忽而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你吸他阳气时,怎不讲恩义?你这狐狸精,不过五十步笑百步!今日他这口纯阳精气,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化作一股惨白阴森的旋风,挟着刺骨寒意与刺耳的鬼哭之声,直扑莲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莲香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素手轻扬,指尖竟有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流光疾射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那团白气!金光与白气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恶臭的气味。阴风怒号,金芒闪烁,两个非人的女子在狭窄的斗室中展开了一场常人无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