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凛,不敢再停,咬着牙,继续用力捣下。“咚!咚!咚!”沉闷的捣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单调地回响。臼中的糊状物越来越粘稠,颜色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而那些模糊的影像碎片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传递出的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强烈!喜悦变得癫狂,悲伤变得撕心裂肺,眷恋变成刻骨的执念…这些混乱而强烈的情绪碎片,如同无数根细小的毒针,疯狂地扎进我的意识!
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冲击!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容器,被迫承载着无数亡魂遗留在这些原料中的、最强烈的情感碎片!这些碎片带着强烈的污染性,冲击着我自身残存的记忆和情感。我想起栓子,想起田契,想起卖掉死亡痛苦时的撕裂感…这些记忆也开始翻滚、扭曲,被臼中涌来的混乱情绪污染!
“呃…”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动作慢了下来。
“丙字七十三!动作加快!魂力波动太大!影响原浆品质!”监工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来。
我强忍着魂体深处翻江倒海的混乱和剧痛,加快了捣击的速度。“咚!咚!咚!”汗(魂力过度消耗产生的虚汗)如雨下,魂体忽冷忽热。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臼中那暗绿色的糊状物仿佛在蠕动,在低语,在哭泣,在狂笑…那些混乱的情绪碎片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击着我的意识防线。
一千下!终于捣够了一千下!我如同虚脱一般,丢下沉重的石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魂体感知)。灵魂深处,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风暴。我颤抖着捧起石臼,踉踉跄跄地走向甬道尽头的“引魂槽”。
那是一个嵌入石壁的巨大凹槽,槽底刻画着复杂的符文,闪烁着幽光。槽口上方,悬着一道惨白色的光幕。我将臼中那暗绿色、散发着强烈情绪波动的糊状物倒入凹槽。
“哗啦…”糊状物顺着凹槽滑下,没入光幕之中,消失不见。隐约间,我仿佛听到光幕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贪婪的叹息。
“下一臼!快点!”监工的呵斥声又在身后响起。
我拖着疲惫不堪、精神饱受摧残的魂体,回到工位,重复着取料、捣击的动作。每一次捣击,都是新一轮的精神酷刑。那些亡魂的情感碎片,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我的意识。我渐渐感到一种可怕的麻木,不是身体的麻木,而是情感的麻木。对栓子的思念,对田契的执念,似乎都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被强行灌注的混乱情绪中,被冲刷得淡了,模糊了…这就是“忘忧”吗?在制造“忘忧”的过程中,自己先被“忘忧”了?
我麻木地捣着,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变成这冰冷石臼的一部分,变成这忘忧坊巨大机器上一颗被磨平了棱角、浸透了他人情感的螺丝钉。翻倍的工钱?轮回优先的承诺?在这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和情感污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深处那低沉的轰鸣声和液体沸腾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灵魂褶皱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那香气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沉浸其中,忘却所有烦恼。
“丙字组!收工!去‘引魂槽’尽头领今日份的‘安魂露’!每人一份!喝了安魂定魄,明日好上工!”监工的声音传来。
我随着麻木的魂流,飘向甬道更深处。越往里走,那股奇异的香气越浓,低沉的轰鸣声也越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由惨白兽骨和不知名黑色金属构筑而成的熔炉!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蠕动扭曲的黑色符文,散发出令人魂体颤栗的威压。炉内,翻滚着粘稠的、呈现出一种变幻莫测的、混沌色彩的液体——时而如朝霞般绚烂,时而如深渊般漆黑。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液体中升腾、破裂,发出沉闷的汩汩声,同时释放出那股令人沉醉的、想要忘却一切的奇异香气。这就是熬煮“孟婆汤”原浆的所在!
熔炉连接着无数条管道,其中一条粗大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接收着从各个“引魂槽”汇聚而来的、那些暗绿色的、饱含情绪碎片的糊状物!糊状物被投入那混沌的液体中,瞬间被吞噬、融化,成为汤液的一部分。熔炉下方,幽蓝色的鬼火熊熊燃烧,发出低沉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在熔炉旁边,有一个稍小的石槽,里面盛放着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清澈液体。几个鬼力杂役正用骨勺,给排队过来的亡魂每人分发一小杯。
“安魂露,喝了它,安神定魄,驱散杂念,明日更有精神做工!”一个鬼监工在旁边吆喝着。
我领到一小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安魂露”。那液体清澈见底,入手微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甜香。与那熔炉里孟婆汤原浆的奇异浓香不同,这香气温和而纯净。连日来被混乱情绪碎片冲击得几乎要崩溃的魂体,在这温和甜香的安抚下,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和舒适。几乎没有犹豫,我一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