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大臣那张灰败的脸,从电视屏幕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肥皂剧。
但再也没有人看得进去了。
整个酒吧,死一样的安静。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交易员,手里的啤酒杯,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没人去看他。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站着的,坐着的,靠在吧台上的。
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蜡像。
几秒钟后。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像是野兽哀嚎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
整个酒吧,炸了。
有人把酒瓶狠狠砸在墙上。
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有人冲出酒吧,对着泰晤士河的夜空,疯狂地咒骂。
一个时代,结束了。
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
……
巴林银行,交易室。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不是一声。
是几十台电脑,同时发出的,代表着爆仓的红色警报。
屏幕上,奈杰尔·霍克建立的所有英镑多头头寸,正在被系统以市价,强制平仓。
一道道红色的指令,像一把把屠刀,砍在他的账户上。
他没看屏幕。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刺耳的警报声,听着交易员们惊慌失措的叫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灰。
“more dead them……”
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自己白天说过的话。
只是这一次,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像蚊子叫。
助手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清算报告,纸都在他手里发抖。
“霍克先生……我们……我们完了……”
奈杰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他看着助手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比哭还难看。
“是啊。”
他说。
“完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整个交易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
京城,后海。
张红旗的办公室里,很静。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英镑兑马克那条断崖式的K线。
他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
一台不起眼的传呼机,在桌角,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
“任务完成。”
来自陈默。
张红旗看着这四个字,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长,很慢。
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去。
他没有笑。
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场战争,赢了。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拿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
伦敦,磐石资本的机房。
陈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正在飞速滚动。
他亲手编写的平仓程序,正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庞大到足以撼动市场的空头头寸,被程序拆分成了成千上万笔微不足道的小额订单。
这些订单,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市场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汇入恐慌性抛售的大潮中。
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市场在崩溃。
无数人在哀嚎。
而磐石资本,则像一个最冷静的幽灵,在废墟之上,安静地,优雅地,捡拾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
陈默就那么坐着,看着。
直到最后一笔平仓指令执行完毕。
程序自动弹出一个窗口。
上面,是一个长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那是这次行动的总利润。
陈默看了一眼,关掉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