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一架巨大的伊尔-76运输机，带着呼啸的风声，降落在城郊一座半废弃的机场。
机腹舱门打开，几十吨打着“精密仪器”和“废旧金属”混合标签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运下来。
姜万年带着他手下最顶尖的几个技术骨干，站在停机坪上，风吹得他们衣角猎猎作响。
当第一个箱子被撬开，露出里面虽然陈旧、但结构无比复杂的灰色铁盒子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老专家戴上手套，颤抖着抚摸着设备冰冷的外壳，打开面板，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布局和西方思路完全不同的电路板，眼睛里放着光。
“这是艺术品，这是军工级的艺术品。”
跟着设备一起下来的，还有十几个高鼻深目、一脸茫然的匈牙利工程师。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棉衣，缩着脖子，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国度。
研究所的会议室里，两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合技术攻关小组，第一次坐到了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两种语言和一种共同的、对技术的痴迷。
中方工程师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复杂的算法公式，那是他们这几个月死磕出来的优化方案。
一个头发花白的匈牙利老工程师，通过翻译，指着那些公式摇了摇头。他拿过笔，画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硬件架构图。
“你们的算法很聪明，但太依赖芯片的算力。”
“我们的思路，是在硬件层面，就把大部分冗余信息过滤掉。稳定，可靠。当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信号干扰再强，传回来的画面都不会碎。”
万燕的一个年轻专家，看着那套硬件架构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姜总，我明白了！他们的技术，是为了在最恶劣的战场环境下，保证视频信号的稳定传输！所以他们的纠错码和数据冗余设计，做得比mpEG标准还要好！他们不怕丢包，不怕干扰！”
整个会议室，所有中国工程师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之前一直钻在mpEG的牛角尖里，想方设法地去优化，去追赶。
现在，一条全新的路，摆在了面前。
姜万年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张红旗的临时办公室。
他把一张画满了草图的纸，拍在桌上。
“张总，我们不追了！”
“我们不玩他们那套了！”
姜万年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我们放弃mpEG解码芯片！我们用东欧的这套硬件架构做基础，用我们自己的算法做优化，我们自己造一块专用解码芯片！”
张红旗看着他。
“绕开他们的专利壁垒？”
“对！”姜万年一拍大腿，“我们这台Vcd，就用我们自己的‘万燕芯’，只解码我们自己格式的光盘！我们不破解他，也不用他，他凭什么收我们的专利费？”
“至于光盘里的电影，我们际华集团去买版权，买回来，我们自己转码，压制成我们自己的格式！从硬件到软件，再到内容，我们自己搞一个闭环！”
这是一个疯狂的，但又无比可行的方案。
釜底抽薪。
张红旗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要多少钱？”
“芯片流片，一次就要几百万，可能会失败很多次。我需要……我需要再追加五千万的研发经费。”姜万年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吓人。
“我给你。”
张红旗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钱已经准备好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时间。”
“给我用钱，砸出时间来！”
合肥的这个冬天，万燕研究所成了一个不分昼夜的战场。
上百名中、匈工程师，吃住全在实验室。坏掉的零件堆成了小山，烧掉的经费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三个月后。
上海，一家刚刚建成的晶圆厂，无尘车间里。
第一批由中国人自主设计，绕开所有西方专利的解码芯片，被生产了出来。
芯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用激光刻着两个字。
“万燕”。
万燕一号。
合肥，研究所的中心实验室。
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围着一台刚刚组装好的Vcd样机，这台机器的外壳还是手工敲出来的，很粗糙。
姜万年亲自把那块小小的“万燕一号”芯片，插进了主板的卡槽。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压制好的光盘放进托盘。
光盘里，是《倩女幽魂》。
他按下了播放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接样机的大屏幕电视，闪了一下。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