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控股总部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
罗伯特·史密斯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交易屏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色。
开盘不到一个小时，怡和系所有子公司的股价，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向着深渊扎下去。
他办公室里的电话，从开盘第一秒开始，就没停过。
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催命。
“老板，法兰克福市场也崩了！我们参股的西门子航运，被巨额卖单砸停了！”
“纽约那边也一样！我们的地产基金正在被清算式抛售！”
“我们联系不上对方！所有的卖单都来自上百个不同的离岸账户，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赚钱，他们就是想把我们砸死！”
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罗伯特·史密斯一把挥掉。
滚烫的液体溅到他昂贵的西装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对劲。
这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对手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是同归于尽式的自杀式攻击！
就在这时，他的首席秘书脸色惨白，拿着一份刚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纸，冲了进来。
她的手在抖。
“老板……穆迪……穆迪刚刚发布公告……”
罗伯特·史密斯一把抢过那张纸。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宣布，因市场出现针对怡和控股的系统性风险攻击，且怡和控股未能做出有效澄清，现将其及旗下十三家子公司的信用评级，列入负面观察名单。”
这张轻飘飘的纸，在罗伯特·史密斯手里，却重如千钧。
完了。
如果说股价暴跌只是皮外伤，那信用评级被下调，就是插进心脏的一把刀。
这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几乎就在穆迪公告发出的下一秒。
罗伯特·史密斯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瑞士信贷的cEo。
“罗伯特，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们的长期债券，正在被市场当成垃圾一样抛售！我的基金经理要求我立刻清仓！”
电话还没挂断，德意志银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史密斯先生，根据我们的贷款协议，你们的信用评级发生负面变动，我们有权要求你们立刻追加百分之二十的保证金！否则，我们将冻结你们所有的信贷额度！”
一个又一个电话，像一记又一记重拳，砸在罗伯特·史密斯的脸上。
银行家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就要抽干他最后一滴血。
他终于明白了。
对手真正的目标，不是他的股价。
是他的现金流。
这是一场策划已久，从股票市场，到债券市场，再到信誉评级的立体绞杀！
香港，半山酒店。
傅奇看着传真机吐出的一张张来自伦敦的战报，手心都有些冒汗。
“红旗，我们砸进去的钱，账面上已经亏了快三千万美金了。”
张红旗的目光，却落在屏幕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数据曲线，正在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上攀升。
“傅叔，看那边。”
傅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列他看不太懂的金融衍生品，代号“cdS”，信用违约互换。
后面的盈利数字，已经是一个绿得发亮的天文数字。
“这是……”
“这是我们在纽约买的保险。”张红旗的语气很平静，“赌怡和会还不起债的保险。”
“我们做空他股票亏的钱，在这里，十倍、百倍地赚了回来。”
“他跌得越惨，银行逼得越紧，我们……就赚得越多。”
傅奇呆住了。
他看着张红旗，这个年轻人，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先用最原始的抛售，把猎物赶进陷阱。
再用最致命的金融工具，完成最后的绞杀。
伦敦。
怡和控股的紧急董事会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所有的董事，都用一种看罪人的眼光看着罗伯特·史密斯。
“罗伯特！为了一个香港的破电影院，你要把整个怡和集团都拖下水吗？”
“现在立刻！马上！停止在亚洲的一切收购计划！”
“把所有的钱，都调回伦敦！稳住股价！安抚银行！不然我们就一起完蛋！”
巨大的压力下，罗伯特·史密斯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香港邵氏大厦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方逸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