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临街的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朱元璋侧着身子坐着,举杯喝着茶楼售卖的粗茶,身后则是站着刚从诏狱赶来,弯着腰不敢起身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和广义。
“都安排好了?”
“回禀陛下,都安排好了。”
何广义应声连忙上前半步,腰也随之弯的更深了,“嫌犯已全部自诏狱提出,验明正身,微臣全程盯着,绝无半分差池。”
“沿途押送的人手,也都是微臣亲自挑选出的好手,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当初毛骧派去保护靖远侯的人,也是所谓亲自挑选的好手。”
朱元璋抿了一口粗茶,扭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和广义。
扑通——
应声何广义直接跪倒在地。
嘴里不敢蹦出半个字,只是将额头紧贴着地面,期待着陛下接下来的话。
今天这个时候,陛下已经不会再怪罪锦衣卫,忽然说出这些话,应该只是提醒他,不要再这样的错误,不然锦衣卫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就是知道了答案,何广义的身子也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心中更是压抑不住的在恐惧。
陛下的天威,这世上没人能顶得住!
“一会,毛骧和蒋瓛他们几个,由你何广义亲自动手。”
“是,陛下,微臣领旨!”
何广义稍稍抬起头,然后用力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高声领旨。
成了,这事算是成了!
锦衣卫不会有再有危险,他继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事儿,也终于算是落锤,板上钉钉。
毛骧和蒋瓛几人,都是锦衣卫的高层,亲自动手给他们上刑,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交接,在摧毁旧的权力,树立新的权力。
他何广义的权力!
只是他们毛骧与蒋瓛几人,判的都是凌迟处死。
何广义的手上,没有这本手艺啊,这可有的头疼了!
心里琢磨着法子,慢慢的挪动着身子向后退,一直退到门外,何广义才敢转身下楼。
“白公公!”
刚走到楼梯,何广义就又弯腰行礼。
白苟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躬着腰伸手搀扶起何广义,“何大人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哪能是您向奴婢行礼啊。”
“论官职,论规矩,都该是奴婢向您行礼才是。”
“不,不,不,白公公那里的话,下官哪敢受您的礼。”
何广义说着手握住了白苟的手臂。
若是按照规矩道理,这时他何广义的袖子里,就该滚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正好滚进白苟的袖子里。
但是何广义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白公公,不可能会收银子,或者说是不可能收他何广义的银子!
而且他也不能给白公公送银子。
恭敬,尊敬,可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是可以的。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毛骧。
几番奉承之后,何广义终于算是下了楼,白苟也推门走进了房间。
“陛下……”
“打听清楚了?”
“回禀陛下,清楚了。”
白苟笑着走到朱元璋身旁,躬着身子在他耳边说着。
朝堂百官,勋贵公侯,所有在这应天上得了台面的人,此时此刻的所有细节,全都大概的说了个遍。
靖远侯被刺杀一案,惊动了整个朝堂,就连皇后娘娘都下懿旨给锦衣卫要严办!
五品以上数十人,五品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被牵连的,地方上还在抓的,少数也有数千上万!
而今天正是处置首批嫌犯的日子,也是整个应天万众瞩目的日子,同时也是管中窥豹的日子。
借此,朱元璋也想要看看,他手中屠刀一落,应天城中的这些贵人们,到底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群老杀才!”
等到白苟说到勋贵公侯们时,朱元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法子啊?
一个比一个埋汰,跟他娘的小孩嬉闹一样,就不知道往深里想想,往深里琢磨琢磨?
就知道出气,就知道羞辱,人家现在都要死了,哪还会在意什么羞辱!
不过……这样也确实是让他省心了。
这些个老杀才,不怕他们混账,不怕他们惹事,就怕他们拎不清,就怕他们不识好歹。
小犊子之前的努力不白费。
这些个混账杀才们,如今变成这样,也算是了却了他朱元璋的一桩心病。
若是可以,谁会没事想着杀功臣,杀自己生死与共的弟兄?
——
“派个人给他们送句话过去。”
朱元璋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大口嚼着,“那些个埋汰事,让手下的亲兵去干,都他娘的是勋贵公侯,也不怕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