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刘佳连忙制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水柱哗啦啦从塑料瓶口倾斜而出,精准滴落到蚂蚁窝上,瞬间被淹没。
刘浩发出一长声嬉笑,挣脱了刘佳拉着他的那只手:“姐,可好玩了,你快看。”
“我在做饭,你自己玩儿先。不要往里面倒水,它们会淹死的。”
“那咋了,天上下雨它们也一样会死。姐你先陪我玩儿嘛。”
刘浩强行拉住刘佳,蹲了下来。
刘佳看到水渍中努力挣扎的蚂蚁,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转过头,眼神扫到刘浩手里的饮料。
“妈给你买的?”刘佳随口问道。
“啊,可好喝了。姐你想喝不?”
刘佳眼神暗了暗,垂下了头,干脆果断的说道:“不想。”
刘浩眼珠滴溜溜一转,笑了笑。
挽住刘佳的胳膊,摇晃起来:“姐你尝尝嘛,可好喝了。尝尝嘛,尝尝。”
刘佳吞咽着口水,转身观察了一下店铺里面还在交谈着的父母,又看了眼饮料瓶身上的鲜艳图案。
拗不过刘浩一个劲儿的催促,点点头,将嘴唇凑了过去。
瓶口与刘佳的嘴唇不过咫尺距离,刘佳张了张嘴,脖子往前伸长。
“一口都不给你喝!”
刘浩脸色一变,快速将胳膊一躲,一仰头,将剩下的饮料“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姐你真馋,怎么什么都惦记啊。”
刘浩眼皮一翻,瞪了刘佳一眼。
站起身来跑进菜店里,和妈妈撒起了娇。耳边很快响起了母亲柔声哄着孩子的声音。
刘佳原本就是半蹲着前倾身体,此时身体晃了晃。
双手泛凉,膝盖像是麻木了一般,既蹲不下去也无法第一时间站起来。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医院看她还不行呢。就她家那点破事儿,你以为街坊四邻真是冲她去的啊?一个两个的,还不都是过去看笑话的。你倒真把他们家当回事儿,住院了不起啊?!”
说完,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正好落在刘佳的脚下。
二刘儿一低头,看到女儿蹲在地上怔怔愣神儿,想也不想抬起腿踹向女儿的后腰,刘佳直接扑倒在地上。
“在这卖什么呆儿呢,还不赶紧给你弟做饭去!倒了霉了嫁到你们家,生下你这么个呆瓜!”
刘佳双手撑在地上,跪拜着趴了下去。地上细碎的石子,硌得刘佳手掌生疼。
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母亲摇曳的背影,咬紧牙关,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握住自己的衣角。
一行眼泪,随之顺着脸颊流出。
“刘佳,赶紧做饭!吃完了你看店啊,我得去打牌。”
父亲的呵斥从店里传出,刘佳吸了吸鼻子,低头快速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公交车晃晃悠悠慢速行驶着,相泽燃的爷爷坐在单人座椅上,胳膊架在窗户边缘,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
自从相泽燃出生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乡下独自来到城里了。
孩子们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相老爷子在乡里很有威望,不光是有白事时村民会上门找他帮忙,平时大事小情也都会邀请相老爷子同在。
然而自从得知了陈舒蓝住院之后,最近几天,相老爷子常常奔走在两个家庭间。
亲家父母那边虽然没有刁难责怪相国富,相老爷子自觉脸上无光,没有教养好两个儿子。
尤其是在听到陈舒蓝终于把常年郁结于心的情绪倾吐之后,相老爷子总想着要做些什么补偿儿媳妇。
公交车走走停停,终于在县医院对面的车站停了下来。
售票员搀扶着相老爷子慢慢走下车门,在医院旁边的水果店里,相老爷子买了些陈舒蓝喜欢吃的橙子,抱着一大袋东西颤巍巍走进了住院部。
陈舒蓝术后的伤口长得很好,身体上几乎没有什么疼痛感了。
然而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平日里丰盈的脸上也不再挂着笑意,总是转头看着窗外默默叹息。
相国富摆摆手,示意相老爷子先离开。
两人在医院附近简单吃了口拉面,面条煮得火候不够,又硬又烫,相老爷子吃了两口便失去了胃口。
相国富倒是没心没肺的,呼噜呼噜大口吞咽着,很快吃光了自己的那一大碗。
“你把这碗也吃了吧。”
相老爷子将面前那小碗和只剩下汤汁的那碗换了个位置,相国富继续埋头吃了起来,相老爷子将儿子剩下的汤汁喝了个精光。
“爹,甭操心我们了,家里也走不开,你说你这一趟趟的,没必要。”
相老爷子气得一拍桌子:“怎么没必要!舒蓝都要和你离婚了,你还只知道吃吃吃!”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相国富耷拉下肩膀,顿时显得有些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