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数校服短袖外面,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帽子很深,几乎遮掉了周数的眉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双手插兜背着自己的书包,像个陌生人一般走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早晨的空气黏腻腻的,依然有稀稀拉拉的雨丝飘落。
周政民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倾斜笼罩在相泽燃头顶,自己的半个肩膀已然有了湿意。
三人在下坡附近分开,融入进朝着校门口流动的人群中。
周四上午第四节又有音乐课。
经过这几天的练习,相泽燃对这节课的期待完全不亚于在语文课上被田老师突然点名抽查,已经摩拳擦掌想要一展歌喉了。
然而等几人结伴走到多功能音乐教室时,徐老师却忽然宣布,今天除了合唱之外,还要分高低声部来练习歌曲。
竹剑扬从后排捅了捅相泽燃的腰,小声问道:“什么叫高低声部。”
前排的田欣彤翻了个白眼,小声解释道:“就是根据我们声音的不同,分成两个组合在一起演唱。”
相泽燃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怎么花样这么多,合着他这几天全白练了……
刘佳余光瞥见他神情沮丧,从兜里摸出一颗黄灿灿的砂糖橘,悄悄从旁边塞到相泽燃手里。
相泽燃低头一瞅,露出一口米粒似的碎牙,对着刘佳挑了挑眉。
大家排好队列之后,徐老师让他们统一唱了一遍,仔细听了每一个人的音色之后,又重新点名将大家分成了两个声部。
相泽燃一开始被分到了高声部,和田欣彤刘佳在一起。结果合唱了三遍之后,徐老师再次停在了相泽燃的前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相泽燃,这样,你跟竹剑扬换个位置。”
“啊?老师,为啥啊……”相泽燃本来就紧张,徐老师这么一变动,让他额头冒起了汗。
还不待徐老师说明原因,就听见周围窃窃偷笑的声音。
田欣彤直言不讳,瞟了相泽燃一眼:“你被他们带跑调了不算,又把高声部的其他人给带跑了。”
众人哄堂大笑。
相泽燃鼓了鼓腮帮子,皱起一张小脸,不情不愿挪到了后面那排。
原本满怀期待的音乐课,反而变成了一上午最难熬的时光。
好不容易下了课,相泽燃没等他们几个,直接下楼回到了班里。
刘佳给他的那颗砂糖橘,被他一直攥在手心里,原本鲜亮的外表,已然皱巴巴的缩成一团。
放学后,几个人在下坡各种摊位前逗留。竹剑扬请客,买了一块钱四串的炸豆皮分给他们。田欣彤又买了四杯热豆浆,端给相泽燃的时候,发现他表情始终别别扭扭的。
“喏,给你。”田欣彤递给他,相泽燃没接。
刘佳胳膊肘杵了杵相泽燃,顺势将那杯饮料接了过去。
“还郁闷呢啊?”田欣彤歪头逗他,“哎呀,怪我说话太直,我道歉还不行嘛,老大。”
田欣彤特意拖长了尾音,相泽燃嘴角抖了抖,没憋住,笑了起来。
“我没郁闷。就是,哎呀,白练习了。”
竹剑扬嗦着炸豆皮,嘴上沾了不少酱汁:“咱练习又不是给老师练的。你就说,唱歌的时候,你高不高兴吧。”
相泽燃干脆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田欣彤拿走刘佳手里的豆浆,两只手举着:“哼,德行!我自己喝两杯!”
刘佳眼睛滴溜溜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突然说道:“哎,是不是六一咱们有演出啊?好像是甜甜老师选人。”
田欣彤知道她要说什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惯着他吧”,没往这个话题上继续。
竹剑扬擦了擦嘴角,满不在乎的说道:“再练练呗,万一你能被徐老师选上参加节目呢。反正我这破锣嗓子,没希望了。”
刘佳笑了笑:“欣彤应该可以。欣彤,你再带他练练吧。”
田欣彤晃了晃脑袋,被刘佳一把拉住撒起娇来。两个女生在细雨里娇笑着打闹,半天才停下来。
眼看着手里的热豆浆都要凉了,田欣彤“喏”了一声,又递给相泽燃一杯,傲气的眨了眨眼睛:“还不接着?你不喝,我可不继续教你了啊。”
相泽燃从衣服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来,慢悠悠接过热豆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笑了起来。
喝豆浆的时候,相泽燃又提起了和胖头鱼后面的事情。田欣彤和刘佳第一次听到,接连追问着。
“不接受不接受!凭什么他想欺负人的时候就欺负人,他想道歉就道歉啊。”田欣彤拉着刘佳躲进屋檐下,言辞激烈的否定着。
“我也觉得。而且,我感觉那小子不是真心想道歉的,所以当时……”相泽燃没继续往下说,因为后面的故事,就是竹剑扬三个响屁炸厕所的场面了。
竹剑扬挤进三个人中间,他个子最高,声音从头顶传来:“嗨。其实吧,我一点都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