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一起,在空中击了个掌。
远处撑了半天皮筋儿的高哲百无聊赖,看到这一幕仰天长叹,对着另一头的竹剑扬抱怨道:“咱俩还不如去打篮球呢,这半节课,光站桩罚站了。”
还没等竹剑扬开口,刘佳扬起小脸骄傲的说道:“没办法,欣彤太强了,我们队一直没失误啊。”
同学们三三两两都在各自的地方玩耍着,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天气变化。
相泽燃刚刚跑动起来正准备再和文哥配合一次,头顶上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一句“文哥”还没叫出口,手腕上已经被拉了起来。
教学楼里冲出一道身影,周数拉起还在对着篮球场上其他班的男生发着呆的相泽燃,就往校区里面跑。
“下雨了,走!”
被紧紧攥住的手腕,热烘烘地带着少年奔跑后不自觉飙升的体温,相泽燃忽然就不知道该迈哪只脚才能配合上周数向前奔驰着的步伐了。
“数哥?慢点!慢点啊你。”
语气却不是恼怒的,后半句话已经被劈头盖脸扔过来的校服外套兜在了嘴里。
“披上,”周数刚把校服上衣扔在相泽燃身上,天空已经噼里啪啦下起了骤雨,“别感冒了。”
相泽燃从校服外套里面露出一双眼睛,发现周数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手臂正抵在头顶,额前的刘海儿已经全部淋湿了。
两人一路小跑终于回到了教学楼,刚在楼前面的台阶上站定,就听到一声贯彻长空的闷雷声。
“咔嚓!”吓得相泽燃缩了缩身体,挤在周数身边。
周数下意识伸出手臂搂住他的后背。
几声雷鸣之后,雨越下越大。
相泽燃披着周数那件还带着皂香味儿的校服上衣,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眼底却是笑意盈盈的水汽。
“笑什么。刚刚就跟你说了会下雨。”周数被他看得心虚,目光干脆躲闪起来。
“笑你啊,哪有人直接把衣服摔在别人脸上的啊,笨蛋……”
“不穿还我。”周数表情虽然还是冷漠淡然的,语气中却带上了恼怒。
相泽燃又笑了起来,裹着他的外套不撒手。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并肩驻足在走廊的通道口,渐渐平息了下来。
周数将额前淋湿了的头发往后一拢,露出自带攻击性的五官,身体下意识靠近了相泽燃。
鼻尖,沾了雨水的腥甜和落叶的湿气,只要微微呼吸,就能闻到相泽燃身上那股小饼干的香甜。
一瞬间,周数忽然觉得身体躁动,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合适了。
“数哥。”相泽燃出声喊他的名字,一双眼歪过头来寻找着周数的目光。
周数身体一绷,不自觉滑动喉结,咽了咽口水:“叫我笨蛋的账晚点再跟你算。”
“数哥,”相泽燃小猫挠人似的,又喊了周数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问我问题了。”
“刚刚吃饼干的时候,我在心里偷偷问的。”
“……什么问题。”周数无奈地笑了下。
相泽燃干脆挑明:“在走廊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在后面找你,你干嘛不等等我。还有还有,中午放学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家门口,已经看见我了……为什么也没有等我……”
初夏的这场雨下得淅沥,跌落在校园的水泥砖地上,水珠四溅。走廊外檐上水珠像一串串断了的项链,噼里啪啦沿着既定的轨迹滑落下来。
周数微微撇过眼角,就可以看到相泽燃额顶的发髻间,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小旋。再往下,是翘得很高的睫毛,肉肉的鼻头下面,嘴唇厚实,冲着自己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想跑。
近乎于一种生物本能的驱使,周数看到这样的相泽燃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离。
可是,这样的感觉又该如何跟相泽燃去解释呢?
于是周数一把抢过披在相泽燃身上的校服,搭在自己肩上,漠然说道:“因为,讨厌你。”
不欢而散,再一次明明更加亲密后的不欢而散。
相泽燃确定自己问错了问题——那些明知道答案的蠢问题。
他就是想周数亲口承认,没有故意不等他、没有刻意的疏远。
他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相泽燃明明那么想成为周数最好的朋友。
下课铃响起,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教学楼里。相泽燃眼睁睁看着周数挺直着后背,默默上了楼梯。竹剑扬浑身湿透,从后面搂住相泽燃的肩膀,晃了晃头发里的雨水。
“我靠大家都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怎么就你没湿啊。”
“滚蛋!”相泽燃直接推开了他。
相泽燃“砰”一脚踹开了一年级二班的门,径直走了进来。
身后,自然跟着的是表情晦暗不清的竹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