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似乎强自镇定了下来，头发重新梳理过，虽然棉袄沾了泥污，但看得出是个讲究的姑娘。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好奇与探究。
林阳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虽然这姑娘先前表现堪称拉胯，但在那种极端恐惧下，常人也难免失态。
她能这么快调整过来主动搭话，心理素质算不错了。
“有事？”
他问，语气平和。
张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
“林同志，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您打到的这些猎物……卖吗？”
“我爸爸是市里红星轧钢厂的主任，主管后勤采购。”
“这次我们出来前，我爸再三叮嘱不能进深山，要敬畏自然……是我们没听，差点连累您……”
她说着，朝林阳认真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
“真的非常对不起，也谢谢您救了我们。还有，您手臂上的伤……不要紧吧？”
林阳略感意外，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容貌秀气，圆脸大眼，鼻梁挺翘，是这个年代长辈喜欢的有福气的长相。
身材也匀称，不像有些城里姑娘过于瘦弱。
看那双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整齐，估摸着在家也是娇养着没干过重活。
待人接物倒有几分她口中“主任父亲”的影子，不全是娇娇女，懂得礼数，也会察言观色。
“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林阳语气缓和了些。
轧钢厂主任，在这个年代可是实权人物，尤其管后勤，能量不小。
多认识个人，多条路，他深谙此理。
况且对方态度诚恳，他也没必要冷脸。
“我叫张雪，和王涛是初中同学，以前还是同桌。”
张雪见林阳态度不错，稍微放松了点，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
“这次……其实都怪我，是我缠着王涛带我来山里看新鲜，想捡点漂亮的山鸡羽毛做毽子。”
“没想到追着一只五彩的山鸡，越走越深，后来还遇到了狼群，被逼进了老林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也害大家受伤，尤其是王涛……”
林阳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裤脚处些许不自然的深色痕迹和破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我叫林阳。买卖的事儿好说，这老虎和猞猁我都得处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我家看看。”
“王涛知道地址，他是我表弟，我媳妇儿是他表姐，我们算是实在亲戚。”
他刻意点出“媳妇儿”，既是表明身份，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出“媳妇儿”三个字时，敏锐地察觉到张雪眼中那点刚刚亮起的光彩，似乎暗淡了下去，笑容也僵了一瞬。
张雪确实在那一瞬间，心里空落了一下。
林阳从天而降般的拯救，赤手搏虎的英姿，加上他本身挺拔俊朗的外形，沉稳果决的气质，对情窦初开的少女有着致命的冲击力。
英雄救美的桥段活生生上演，对象还是如此不凡的人物，说不动心是假的。
她家境好，父亲是干部，眼光自然也高，寻常男生入不了眼。
但林阳的出现，仿佛一下子拔高了她心中“男子汉”的标准。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已娶妻，还是王涛的表姐……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怅惘涌上心头。
“原来……你已经成家了。”张雪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涩意，“你的爱人……一定很漂亮吧？”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太唐突了。
林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暖意和自豪：
“嗯，我媳妇儿是咱这一带出了名的俊俏，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
这话既是回答，也是再次明确界限。
旁边有人低声轻笑，带着善意的调侃。
张雪脸上微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那点刚刚萌动的嫩芽，还未抽枝便悄然萎去。
“好了，”林阳道，转移了话题，“你要是真想要，抓紧时间。”
“这老虎我只能留一天，明天若没信儿，我就处理给别的老主顾了。”
“猞猁皮也是好货，冬天做领子帽子都暖和。”
他顿了顿，看了眼他们几个，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也赶紧去医院瞧瞧，检查一下，别留下暗伤。山里寒气重，受了惊吓也容易生病。”
说完，他挥挥手，不再多言，拖着爬犁，大步流星地往自己村子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张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旁边同伴拉扯她，才恍然回神，默默的跟着村里人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