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便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撕得粉碎。
墨阁工坊的扩建现场,已是一片钢铁与火焰的海洋。
禽滑厘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灰色工服被热风吹得紧贴身躯。
他手中握着一具墨阁特制的铜壳望远镜,镜筒对准场地中央。
那里,一台通体漆黑的蒸汽起重机正发出低沉的咆哮。
锅炉内的炭火将水汽化作磅礴的动力,推动着巨大的活塞往复运动,铁链绞盘发出咔咔的巨响,将一根长达五丈、重达数吨的钢筋骨架缓缓吊起。
那骨架是墨阁新研的钢筋混凝土预制件,表面还凝结着暗红的铁锈与灰白的水泥残渣。
四名身着短褐的墨阁弟子站在骨架四角,手持彩旗,用旗语指挥吊臂的方位。
蒸汽起重机长臂舒展,将那庞然大物稳稳送入预定位置,误差不过半寸。
"落!"
随着一声令下,骨架轰然嵌入基座,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激起一圈尘土。
而在场地另一侧,一台更为狰狞的巨兽正在嘶吼。
那是一台蒸汽切石机,以蒸汽机驱动飞轮,带动一具巨型圆盘锯片。
锯片直径足有半丈,边缘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一名墨阁弟子操纵着进给杆,将一块从太行山麓运来的整块花岗岩缓缓推向锯片。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坚硬的花岗岩竟真的如同嫩豆腐一般,被切成厚约三寸的规整方砖。
石粉飞溅,在朝阳下形成一团金色的雾,而那切口平滑如镜,足以映出人影。
"神……神技……"
场地边缘,十几名从咸阳来的工匠坐在木桩上呆呆看着一切,手中的凿子与锤子早已掉落在地。
为首的老匠工姓陈,在少府属下干了四十年石作,此刻却像个初学的学徒般张大着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陈工,"一名墨阁年轻弟子擦着额头的汗,笑着递过一碗水,"少府修一座同等规模的工坊,需时多久?"
陈老匠嘴唇哆嗦着:"半……半年,至少半年。
光是采石、砌基,就得三个月……"
"我们,"那年轻弟子指了指身后那片已见雏形的建筑群,语气平淡,"十天。
今日是第三天,再过七日,这座工坊便可封顶投产。"
“十天?”
陈老匠手中的水碗差点没拿稳。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还在切割花岗岩的蒸汽巨兽,看着那台将数吨重物玩弄于股掌的钢铁长臂,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那是一种见证神迹后的、近乎崩溃的激动。
"四十年……老夫凿了四十年的石头……"
他喃喃自语,"不如这铁兽一日的工夫……"
在其余地方,从将作少府来的工匠也都越发震骇。
禽滑厘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些咸阳工匠的震惊,很快就会化作墨阁最忠实的拥趸。
技术的更新迭代,能够大大节省匠人们的体能,提升极大效率。
"阁令!"一名墨官快步跑来,”侯爷到了。"
线膛枪试射场设在工业区最深处,四周围着高耸的土堤,以防流弹伤人。
赵诚一袭常服,玉带束腰。
他身后跟着都仁、冯全等侯府属官,以及血衣军诸将。
尉缭也在其中,自从那夜见识了火炮与火铳后,这位国尉大人便成了墨阁工坊的常客,三日两头往武安城跑,秦王都险些要下诏催他回咸阳了。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陈列着十杆崭新的火器。
它们比火铳更长,更细,通体由精钢打造,枪管呈现出一种幽冷的青黑色。
最大的不同是枪管内壁。
那里面刻有一道道细密的螺旋纹路,如同枪管的筋骨,从膛口一直延伸到膛底,精密得令人目眩。
"侯爷,"
禽滑厘躬身禀报,"这便是第一批量产的线膛枪。
以蒸汽机带动拉线刀,在枪管内刻出螺旋膛线,共十二道,缠距三寸六分。
弹丸改用尖头铅弹,底部中空,发射时燃气膨胀嵌入膛线,可高速旋转而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百米之内,指哪打哪。"
赵诚伸手拿起一杆线膛枪。
枪身冰凉,重心恰到好处,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
"试射看看。"
赵诚淡淡道。
百米外的土堤下,早已摆好了十个陶罐,罐内装满碎石,以增加重量。
一名墨官上前,单膝跪地,以标准姿势据枪瞄准。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枪声比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