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眯起三角眼,缓缓点头:“老崔说得对。
罗正手底下就那么两三个喽啰,县吏是咱们的人,库吏是咱们的人,乡亭是咱们的人。
他拿什么跟咱们斗?“
“对!“郑槐也来了精神,胖脸上挤出狰狞的笑,“之前咱们怎么拿捏他的,现在还怎么拿捏!
他若识相,继续收咱们的钱,替咱们瞒报,那便留他一条命。
他若不识相……“
崔崇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他若不识相,这武城县的地界上,死个把县令,也不是没发生过。“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狠厉与贪婪。
恐惧被压了下去,百年豪强的傲慢重新浮上心头。
“去,“
崔崇对崔迈吩咐道,“传令下去,县库那边,不准开。
县吏那边,不准聚。
乡亭那边,不准报。
罗正想玩,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颗脑袋,敢在这武城县跟咱们三姓叫板!“
“是!“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周仓跪在地上,将今夜诸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吏舍无人、县库不开、乡亭不达,刘三被打、被狗咬,诸吏嘲笑、库吏赌钱、里正骂娘……
罗正静静地听着,面色从最初的潮红,渐渐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一种近乎凝固的冷峻。
他手中握着那卷血衣侯谕令,金漆的字迹在灯下泛着冷光。
“明府,“周仓抬起头,“咱们……咱们怎么办?
要不……先服个软?
假意配合崔王郑,等血衣侯那边……“
“服软?“罗正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周仓,你以为现在服软,还来得及吗?“
他举起那卷谕令,目光如炬:“血衣侯的令已经到了。
三日内不上报清册,以抗命论处。
今夜我若假意妥协豪强,明日便是真抗命。
血衣侯被诸国所惧,称为血屠,手段之霸烈,传遍天下,抗命者……
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周仓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传闻中死在那位手底下的人数,想起传闻之中的可怕。
“抱大腿,就得冒风险。“
罗正缓缓起身,玄色官服在灯下猎猎作响。
他走到墙边,猛地一拉,露出后面一具尘封已久的铠甲。
那是他赴任时秦廷赐下的县令甲,一年来从未穿过。
“点兵。“
罗正的声音陡然转厉,“县廷之内,还有多少卒吏可用?“
“回明府,“
周仓一怔,随即答道,“咸阳分配来的秦卒二十人,战后驻守留下的老卒十五人,加上皂隶、门子,共约五十人。
不过……不过都不是精锐,装备也……“
“够了。“
罗正披上铠甲,动作生疏却决绝,“随我去点兵。“
县衙前院,夜色深沉。
三十五名秦卒与老卒被紧急召集,列成歪歪扭扭的一队。
他们大多面带倦色,衣衫不整,手中的兵器也是参差不齐。
有的持着生锈的戈,有的握着缺口的长剑,甚至还有几人只拿着木棒。
这确实是县廷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与血衣军那种钢铁之师相比,寒酸得可笑。
但这也没办法,秦国打下的地域太广阔,许多物资人手根本分配不过来。
至于武城县自有的那些兵卒和兵器,早在他赴任之前,就被崔王郑三家暗中掌握,留给他一个没有牙的虎头,只能摆样子,却咬不了人。
罗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心中一片苦涩。
他举起那卷血衣侯谕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血衣侯令在此!
武城县划入武安国封地,限三日内清丈田亩、编户造民、上报武备!
今夜,本令要去县库拿钥匙,要去乡亭传谕令!
崔王郑三姓阻挠新政,抗命不遵!
诸位可愿随本令,遵血衣侯令,清剿不臣?“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罗正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士卒茫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这些人月俸微薄,在这武城县被豪强欺压了一年,凭什么为他罗正拼命?
可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瞬间。
“血衣侯?“
队列中,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卒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是战后驻守留下的老兵,曾在赵地战场上远远见过那面血衣旗。
“可是那位……那位灭了赵国、一戟开天的武威君?“
老卒的声音发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