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赵诚却不在意。
他看着嬴政那副激动的模样,看着群臣那副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摆了摆手道:“陛下言重了。
这本就是臣应该做的。
而且臣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提出了一些想法,画了几张图纸罢了。
剩下的,都是墨阁的墨官们日夜钻研、反复试验做出来的。
臣不敢居功。“
他说着,目光投向那些站在场边、身着灰色工服的墨官们。
那些墨官平日里在工坊里与钢铁火药打交道,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被秦王与群臣的目光一注视,顿时有些局促不安,纷纷低下头去,耳根泛红。
嬴政闻言,也顺着赵诚的目光看向那些墨官。
他沉吟片刻,忽然将火铳交还给身旁的墨官,朗声道:“墨阁诸官,听旨!“
“臣等在!“
十几名墨官齐齐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墨阁研制火铳有功,诸墨官皆升一级!
领头的工匠,赐爵大夫,赏千金!
其余人等,各有封赏,明日由血衣侯拟名单,奏于寡人!“
“谢陛下隆恩!谢血衣侯!“
墨官们叩首谢恩,声音在演武场内回荡,带着一种质朴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钱不重要,但是钱能买来更多的材料,更多的材料就能搞更多的研究啊!
赵诚微微颔首,目光却瞥向一旁。
尉缭站在人群边缘,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演武场深处,那里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隐约能听到一些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赵诚心中了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国尉大人,可是还惦记着火炮?“
尉缭被点破心思,老脸一红,搓着手嘿嘿笑道:“侯爷明鉴……
确实心痒难耐……“
“既如此,“
赵诚转身,对着场边一名身着墨绿色官袍的墨官抬了抬下巴,“墨光,拉一门火炮来,试射给陛下和国尉看看。“
“是!“
那名叫墨光的墨官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听得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从演武场深处传来。
四名墨官推着一架巨大的钢铁器械缓缓入场。
那器械架在双轮车架之上,炮管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肢,长约丈余,通体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炮管尾部有复杂的机关构造,炮身两侧铸有墨阁的标记。
群臣纷纷退开,给火炮让出一片宽阔的空地。
那火炮被推到场边,炮口对准了远处一座约莫两人高的小土包。
那是墨阁平日里试炮用的靶标,距离此处足有三百步之遥。
墨光指挥着墨官们调整炮架的角度,用铁楔固定车轮,又取来一枚圆滚滚的铁球炮弹,以及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火药。
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侯爷,陛下,“
墨光躬身禀报,“火炮装填完毕,请示下。“
赵诚看向嬴政,嬴政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放!“
“点火!“
墨光一声令下,一名墨官手持火把,凑近了火炮尾部的火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墨阁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炮口喷涌出长达数丈的烈焰与浓烟,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
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猛地向后一挫,铁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车架剧烈摇晃,几乎要翻倒。
那声巨响比火铳的“砰砰“声强了何止百倍,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几名心性不够坚韧的大臣,包括那位白日里被天罚吓瘫的年轻博士官,直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岂不是平地起惊雷吗?!“
王绾虽然还站着,却也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李斯扶住。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神器……此乃神器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那座小土包。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精准地砸中了土包的顶部。
铁球嵌入土中,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二次爆炸!
土包内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撕裂,泥土、碎石、草屑冲天而起,化作一团巨大的烟尘。
那座两人高的小土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上半截直接掀飞,下半截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