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当年也在这儿熏肉,烟子走的道都一样。”
梅雨季来临时,周丫又去看檐角。新刻的谷纹已经成了深褐色,和旧木檐融在了一起,倒像它本来就在那儿。
“李婶的腊肉熏成琥珀色了。”青禾提着篮子经过,里面是刚摘的豆角,“她说要给咱包谷面菜团子,就用檐下阴干的谷粉。”
周丫摸了摸谷纹,指尖沾了点桐油的香:“赵铁柱刻的这第七颗籽,比太爷爷的还往回收了点。”
“他说‘多收点福气总没错’。”青禾笑着往厨房走,“老媒婆说这檐板能挺三十年,比咱活得结实。”
老媒婆坐在檐下纳鞋底,线穿过布眼,带着点谷壳的毛絮:“三十年?我看能挺五十年。”她抬头看了眼天,“你太爷爷刻的那片,若不是耗子啃了,现在还能看清楚每颗籽。”
赵铁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经过檐下时停了停:“明儿把檐下的谷壳扫起来,拌在土里能肥田。”他看了眼谷纹,“这雨一淋,倒像长在木头上了。”
周丫捡起片落在檐下的谷壳,放在谷纹旁边比了比,大小正合适。风从连亲渠吹过来,带着水汽,檐角的谷纹在风里轻轻“嗡”着,像太爷爷在哼那支没唱完的谷歌。
夜里,月亮爬上檐角,谷纹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月头移,像串慢慢生长的麦穗。周丫趴在窗台上数影子里的籽,数到第七颗时笑了——那影子真的往回收了点,像在跟她招手。
李婶在灶间揉面,谷粉的香味漫出来,混着檐下腊肉的香。“明早蒸菜团子,”她隔着窗户喊,“给檐板也磕个响头,谢它挡雨!”
周丫没磕,但她摸了摸窗台上那片压平的干谷穗,七颗籽,颗颗饱满。她忽然懂了,太爷爷说的“檐角有谷,屋里不饿”,不是说谷纹能生粮,是说刻谷纹的人心里装着日子,一针一线、一刀一刻都扎实,日子就不会空。
檐下的风还在吹,谷纹的影子在地上晃,像串永远长不熟的麦穗,却比任何熟透的谷穗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