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量器把上刻了个“公”字,“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城里的善堂听说连亲渠的事,派来马车送救济粮,车上装着谷壳编的粮袋,“这袋是照着你们的样子编的,”送粮的先生说,“知道你们懂谷艺,用着顺手。”
入夏后,连亲渠两岸的谷苗长得格外壮,经历过旱情的谷穗,比往年沉实,颗粒饱满得像要炸开。收割时,十二村的人合在一起割谷,谷艺坊的公共粮囤堆成了山,囤上的“共渡”二字被新谷粒盖住,露出底下的“丰”字。
“这谷,带着劲呢,”张婆婆摸着金黄的穗子笑,“挨过饿,才知谷的金贵。”她往谷堆里埋了个谷壳编的小粮仓,“让它记着,明年还长这么好。”
周丫把荒年用的谷壳水囊、风车都收进祠堂,“这些是救命的艺,”她在囊上编了行小字,“荒年不荒心,谷艺护众人”,“得留着,让后人知道当年的难。”
青禾往“荒年谷艺方”里添了新页,记着谷壳粉掺野豆、风车抽水的法子,扉页画着幅图:十二村的人围着谷堆笑,天上的雨云正变成彩虹,彩虹的根扎在谷艺坊里。
赵铁柱给祠堂做了个谷壳编的“忆苦篮”,篮子里放着当年的谷壳饼、捕鼠笼、空米袋,“让娃们看看,”他往篮边挂了串新谷穗,“好日子是咋来的。”
孩子们在打谷场比赛拾谷粒,小石头拾得最多,他把谷粒放进忆苦篮,“给它添点新粮,”狗蛋在篮边编了个小谷穗,“告诉它,以后不饿了。”
暮色里,谷堆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认亲苗的藤在谷堆上爬,藤上的新叶映着金穗,像串流动的星。周丫忽然明白,太奶奶说的“荒年见谷心”,不是说谷能自己长,是说人在难时,像谷粒一样抱团,像谷艺一样互助,心齐了,再大的灾也扛得过,像连亲渠的水,看着柔,却能冲开旱情的硬土,流出满田的金。
夜风拂过打谷场,谷粒碰撞的“沙沙”声,像在说当年的事。这声里,有旱情的苦,有互助的暖,更有谷穗沉甸甸的盼——盼着来年风调雨顺,盼着谷艺坊的灯永远亮着,盼着这经受过考验的人心,能在岁月里,结出一串又一串比蜜还甜的谷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