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家编谷囤,东头村的王嫂子带着闺女就去了,说是学了新花样,要露一手。”他咧嘴笑,“这才叫‘合编’,编着编着,心就拧成一股绳了。”
马车过了连亲渠的石桥,远远就见晒谷场挤满了人。十二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手里捧着新收的谷穗、刚编的谷艺小件,见马车回来,都涌上来问长问短。
“城里人像看稀奇似的!”周丫跳下车,举着那本《百艺谱》,“还送了这个,说能教咱编新花样!”
老族长摸着长龙的龙须,笑得满脸褶子:“展不展的不重要,你们看——”他指向场边,几个外村的汉子正围着李大叔,手里拿着竹篾请教,“这手艺啊,就像渠里的水,流出去,才能引来新活水。”
暮色漫上谷艺长龙的脊背,龙身的谷纹在余晖里泛着暖光。周丫忽然发现,龙尾的芦花尾鳍不知何时多了几颗彩谷珠,定是哪个孩童偷偷加上的,珠光流转间,倒添了几分俏皮。
青禾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远处:北村的炊烟与南村的晚霞融在一起,东村的孩童追着西村的黄狗跑过石桥,石桥上,两个外村汉子正跟着李大叔学编“搭手纹”,竹篾碰撞的“噼啪”声混着笑骂,飘得老远。
“你看,”青禾轻声道,“谷艺活了,人心也活了。”
周丫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太奶奶手札里的话:“谷本是土生,艺原是人心,土连着土,心连着心,便是长长久久的日子。”她低头继续给龙尾缀上芦花,指尖的温度混着谷香,在渐沉的暮色里,酿出了比蜜还甜的滋味。
夜风拂过晒谷场,谷艺长龙的鳞甲“沙沙”作响,像在哼一首乡邻共谱的歌谣。这歌声里,有十二村的笑语,有谷艺传远的欣喜,更有连亲渠水般绵长的盼头——盼着明年的合编节更热闹,盼着谷艺能走到更远的地方,盼着这百家拧成的匠心,能在岁月里,结出一串又一串饱满的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