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太奶奶画的图成真了!”
青禾在村头立了块新碑,碑上刻着“同源谷”三个字,碑座里埋着各地的谷种:冰原的、盐泽的、云仓的、新陆的,还有老宅的陈谷。碑刚立好,忆旧苗的藤就往碑上爬,把所有谷种的纹都织在碑上,像件百衲衣。
秋收时,老宅的院子里堆起谷山,新谷和老谷的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古今。村民们提着陶瓮来分谷,瓮上都刻着自家的姓氏,倒谷时,不同姓的谷粒在谷山里自动分层,却又互相挨着,像在认亲。
周丫坐在老粮仓的门槛上,看着孩童们在谷堆上打滚,小石头用忆旧苗的谷拼“家”字,狗蛋用新谷拼“村”字,两个字中间,忆旧苗的根须往土里钻,长出的纹连成“亲”字,被夕阳照得发红。
“这谷早就把咱村连成一家了。”她往每个孩童的兜里塞了把混种,“把这谷种好,让你家的谷也认认老宅的根。”
青禾把新谷谱的抄本送给每户,谱上添了老宅的种谷法:谷壳垫地基防潮,陈谷壳吸盐碱,泉眼水育新苗……扉页画着幅新图:老宅的谷网往邻县、邻州的方向铺,网眼的标记越来越多,像颗颗谷粒。
赵铁柱给老粮仓加了个新顶,顶上盖着新谷的秸秆和老谷的茅草,屋檐下挂着串风铃,铃舌是用各地的谷壳压成的,风一吹,铃音里带着七泽的潮声、冰原的风声、新陆的雨林声,像所有地方的谷都在唱歌。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村民们编的谷穗,穗尖都对着老宅的方向。有路过的外乡人问这是啥,孩童们就抢着说:“这是俺们村的谷亲戚,根在周奶奶家呢!”
周丫摸着老粮仓的石缸,缸里的新谷正在发芽,根须往地窖的深处钻,要把太爷爷、太奶奶的种谷事,全刻进土里。她忽然明白,走再远的路,到再偏的地方,终究要回到这老宅,不是因为这儿是家,是因为谷的根在这儿——
根在,谷就不会散;谷在,人就不会远。
暮色里,老宅的灯亮了,灯光透过窗棂,照在院里的谷堆上,谷粒的光往全村的方向流,照亮了每家的谷仓,像在说:
这把谷种撒出去的事,才刚到村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