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浇了勺共田的井水,水珠在板上滚成串,像串流动的珠子。
梅大夫背着药箱来巡田时,特意往新播的籽田边撒了些草药粉:“这是防虫害的,混了薄荷和紫苏,既能驱虫,又能让苗香更足。”他指着田埂上忙碌的孩子们,小石头正举着小锄头给苗培土,狗蛋蹲在旁边数刚冒的芽,两人鼻尖沾着泥,却笑得格外欢。
“你看,”梅大夫忽然开口,“孩子们脚边的苗长得最齐,这就是人气养出来的活气。”
周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孩子们踩过的泥地里,新苗的颜色更鲜亮些,蓝紫叶片交错着,像小手在风里拉着手。远处,两家的牛正低头啃着田边的青草,尾巴甩得悠闲,背上的藤穗虽已空了,却仍缠着几缕蓝紫布条,那是青禾特意系上去的,说要让牛记得籽的香气。
傍晚收工时,周丫和青禾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把共田染成金红色。新播的籽田冒出层茸茸的绿,像条柔软的毯子铺在地上,蓝紫相间的叶片在晚风里摇晃,竟隐约拼出“共”字的形状。
“你说,多年以后,会不会也有孩子像咱这样,蹲在田埂上拾籽?”青禾捡起颗落在脚边的旧籽,壳上的纹路已经磨平,却依然沉甸甸的。
周丫望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方向,苏家的烟囱和周家的烟囱并排立着,烟柱在暮色里慢慢融在一起。她笑了笑,把手里的新籽撒向田垄:“会的,她们拾籽时,也会看见护田蛇,也会挖出咱们埋下的瓮,就像咱们现在这样。”
晚风带着新苗的清香漫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饭菜的香气,把田埂上的笑语吹得很远。周丫忽然明白,太奶奶们留下的哪是籽和瓮,分明是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过去,一头牵着将来,而她们这些人,不过是线中间的结,把蓝紫两色的绳缠得更紧些罢了。
夜色渐浓时,银蛇又从石缝里爬了出来,这次它嘴里叼着颗饱满的籽,轻轻放在新苗最密的地方。月光落在它的鳞片上,像撒了把碎银,照亮了田垄上那行若隐若现的字——
“蓝紫同根,共田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