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丫姐!这果能染线!”青禾的声音裹着晨雾飘过来,藤叶被风吹得轻响,像在帮她传话。她踩着露水跨过月门,篮里的果实沾着水珠,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影,是她和周丫头挨头的样子。
“真能映出人影?”周丫捏起颗果实,水珠里的影子忽然笑了,竟和樟木箱里最旧的那张绣片上的笑脸重合。巧儿凑过来看,指尖刚碰到果皮,“啪”地裂开道缝,流出的汁是蓝紫相间的,滴在白布上晕出朵小藤花。
“太奶奶的染谱里写过!”巧儿翻出旧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和合果汁加薄荷露,能染出‘天水蓝’;掺紫苏膏,就成‘晚霞紫’,说‘双色并置,如窗影相依’。”
赵铁柱扛着桶共田的井水过来,往染盆里倒了半桶:“李木匠说这水得晒足三个时辰,”他指着水面的藤影,“让影里的灵气渗进去,颜色更活。”
梅大夫背着药篓从巷口走,篓里装着些带露的艾草:“刚在藤根处发现这个,”他从篓底摸出个陶碟,碟里盛着半碟果泥,边缘刻着“苏”字,“许是昨夜青禾娘来采果时落下的。”果泥上还留着个小小的指印,和周丫的指节正好对上。
搭染架时,李木匠的斧头碰到块硬东西,是块埋在窗下的青石板,板上刻着个“染”字,笔画里嵌着些褪色的线头,蓝一缕紫一缕,像把当年的染线都藏在了里面。周丫往石板缝里浇了点和合果汁,字忽然亮了起来,映出个石缸的虚影——是太奶奶们用的旧染缸。
“在共田埂下!”青禾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周丫往田里跑,果然在和合苗最密的地方挖出个旧石缸,缸沿的豁口和石板上的“染”字笔画严丝合缝,缸底沉着个铜勺,勺柄刻着半朵桂花,另一半正在周家的铜盆上。
“这缸得两家分着用!”周丫把铜勺放进缸里,勺柄一转,竟从缸底搅出些碎布片,是当年的染坏的绣料,上面的藤叶还能看出是两人合绣的针脚。青禾认出其中一块:“我祖母的包袱里有块一模一样的!说‘染坏的也是念想,比好的更金贵’。”
张老板提着个竹篮来送点心,篮里是两盘染着花的米糕,一盘天水蓝,一盘晚霞紫。“苏家小姐说,”他把米糕摆在染架旁,“这糕得就着染汁的香吃,才算‘尝着了日子的色’。”
往缸里倒果实时,周丫忽然发现缸壁上有字,是用指甲刻的:“初一染蓝,十五染紫,月半合缸,方得正色”,是太奶奶的笔迹,旁边还有行小字:“苏妹嫌我刻得丑,替我描了边”,是苏老夫人的娟秀字体。
“原来染布还有讲究!”巧儿用树枝在地上画,“初一的月是弯的,染蓝;十五的月是圆的,染紫;月半时把两缸水混在一起,颜色才匀。”
青禾往缸里撒了把紫苏籽:“俺们小姐说,籽泡在染汁里,来年能长出带色的苗,”她指着刚落的籽,“你看,真沉在蓝紫汁里打转呢。”
十五那日,月上中天时,两缸染汁真的起了变化。周家的天水蓝缸里浮起些紫纹,苏家的晚霞紫缸里漾着点蓝晕,像两只缸在互相串门。周丫和青禾各执一把铜勺,往中间的大缸里舀汁,刚倒在一起,水面就浮出层雾,雾里的人影比往常更清——太奶奶们正围着旧缸笑,一个说“你这紫太浓”,一个答“你那蓝太淡”,勺碰勺的声响竟真的传了出来。
“她们在调颜色!”周丫握紧铜勺,学着雾影里的样子往缸里加薄荷露,水面的蓝立刻浅了些,青禾跟着加紫苏膏,紫也柔了许多,雾影里的太奶奶们同时点头,像在说“对喽”。
小石头和狗蛋提着小水桶跑来,桶里是刚从共田渠里舀的水:“俺们也帮着调!”小石头往蓝缸里倒了点,狗蛋往紫缸里添了些,水面的波纹碰在一起,竟真的匀了些。
“这水是共田的血脉,”梅大夫站在缸边,往水里撒了把艾草灰,“加了这个,染出的布能防虫蛀,像两家的情分,经得住日子磨。”
李木匠往染架上挂了串铜铃,铃舌是用染坏的绣料包的,风一吹,铃响里带着布的簌簌声:“让染布听着响,颜色能记牢。”他往架杆上刻了行字:“蓝紫同缸,情同一色”,刻痕里还留着木屑,被染汁溅到,竟也成了蓝紫相间的。
染第一匹布时,周丫让巧儿绣的藤叶沿着布边爬,青禾补的紫花正好落在蓝藤的转弯处,像把两缸的颜色都绣活了。布晾在架上,风一吹,藤影在布上晃,竟和真藤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绣的哪是真的。
把染好的布收进樟木箱时,最底下的旧绣片忽然动了动,是被新布压的,露出片没见过的针脚——是个小小的“约”字,蓝紫线各半,针脚里还夹着根细藤丝,和和合苗的茎秆一个样。
“是新约!”青禾指着字边的小图,画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窗,窗台上摆着染缸,“我祖母的日记里写,当年染完布,两位太奶奶就在布角绣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