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澜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把你们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一名神君境一重的客卿长老,也是当日最先冲入观澜殿的几人之一,战战兢兢地开口,将锁澜台遇袭、古涛陨落、古莹赶回、观澜殿内爆发激战、以及他们冲入后看到的惨状,详细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那日的场景已成了他的梦魇。
“……属下等冲进去时,战斗已经结束,海少爷……已然陨落,莹长老气息全无,原地只有冰晶粉末和残留的恐怖剑意……那贼人,已然遁走无踪,我等立刻全城封锁搜查,但……一无所获,对方仿佛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另一名神王境十重的护卫统领补充道:
“下游黑蛟峡……也已查探清楚,峰少爷及其所率玄水卫,全员……罹难。”
“现场有激烈战斗痕迹,残留冰系神通气息,应是贼人事先埋伏,引涛长老派出峰少爷,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连环计……”古澜喃喃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好算计……好狠毒……为了杀我海儿,不惜先杀我涛儿,调走莹儿,再潜入府中,行此绝杀……帝氏……帝氏!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与我古族支脉有此血海深仇!”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光暴射:“押送队伍呢?那个替身?”
一名负责联络的长老连忙道:
“回老祖,押送队伍已安全抵达祖地外围,由主脉接应人员接管,那替身……完好无损,贼人目标明确,就是澜江城,就是海少爷他们!”
“也就是说……海儿原本不必死的……”
古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得殿中众人骨骼咯吱作响,几乎要跪伏在地。
“是老夫……是老夫听了海儿的计策,同意他留在府中,同意亲自暗中随行……是老夫……害死了他们!”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当时他坚持让古海随行,或者自己留下坐镇,结果是否会不同?
至少,古海可能不会死,古涛和古莹或许也能保住性命……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老祖节哀!”众人连忙劝慰,但话语苍白无力。
“节哀?”
古澜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厉,“我古澜一脉,最出色的儿子、女儿、孙子,一日之间尽数陨落!传承断绝,希望湮灭!你让我如何节哀?!”
他霍然站起,周身水蓝色神光汹涌澎湃,化作滔天巨浪虚影在身后翻滚,神君八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座听涛阁都在震颤。
“查!给老夫掘地三尺地查!那使用极寒神通的贼人,必定还在澜江城附近!”
“他连番激战,不可能毫无损耗!发动所有力量,联络所有依附势力,悬赏天下!提供确切线索者,赏神源五千万,能取其首级者……老夫以毕生收藏的一半相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尽管众人心中对那神秘凶徒恐惧至极,但古澜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众人连忙领命,各自下去安排。
殿中只剩下古澜一人。
他踉跄两步,走到窗边,望着下方依旧有些混乱的城池,以及远处江面上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滚而下。
“涛儿……莹儿……海儿……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低声哽咽,但随即,哽咽化为最怨毒的诅咒与誓言:“帝氏……天绝……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我古澜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也必寻到你,将你抽魂炼魄,受尽永世折磨,以慰我儿孙在天之灵!”
神君泣血,其怨滔天。
澜江城上空,阴云汇聚,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天地也在回应这位老祖的悲恸与决绝。
澜江城下游,约百里处的黑蛟峡。
这里两岸山崖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江面于此骤然收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凶猛,撞击在暗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激起漫天白色水雾。
因地形险恶,且传说中有黑色蛟龙出没,故得名黑蛟峡,平日除了少数艺高人胆大的修士或特定商队,少有人迹。
此刻,黑蛟峡一段相对平缓的岸边滩涂上,景象却令人不忍卒睹。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与水渍之间。
他们大多身着澜江城“玄水卫”特有的淡蓝色轻甲,但此刻轻甲大多破碎,被一种寒意冻得僵硬发脆。
尸体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前冲或防御的姿势,有的则蜷缩在地,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的表情。
无一例外,他们体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玄冰,生机早已断绝,神魂消散。
从残留的灵力波动和现场痕迹来看,他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狂暴的极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