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便把沈阳上次独自上山下套子,远远看到一个巨大黑影,误以为是“野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申二狗听完,咂咂嘴,带着点惋惜说:“他呀,就是没得唐哥你的运气和眼力!不过‘白野牛’(指毛冠鹿等)也不错了,真要套到一头,四五百斤肉也是有的,够一家人吃好久。可惜了,看样子是没搞到。”
一行人边走边低声聊着,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时深时浅,有些地方下面是空的,一踩下去能陷到大腿根。
林间的光线也明暗不定。大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明显的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上,通往更高、更幽深的天窝方向;另一条路则横向延伸,沿着山腰,通向另一个山坳。
唐哲在岔路口停下,仔细看了看两条路上的积雪痕迹,又抬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寒冷空气中混杂着松针、腐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腥膻气。他略一沉吟,指了指那条横向的山路:“我们往这边走。”
“这边?” 简科军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哲哥,你不是说要去天窝吗?怎么改道往‘白家沟’去了?那条路走下去,就到白家沟那几户人家了,那边炭窑子多,平时砍柴烧炭的人走动也多,还能有啥大东西?”
唐哲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简短地说:“听我的,这边今天可能有‘搞头’。”
见他语气笃定,表情也不像开玩笑,申二狗和简科军虽然满心疑问,但出于对唐哲本事的信任,还是选择了服从。郝好更是没什么主意,只管跟着走。
于是,队伍转向,沿着横向的山路前进。天色越来越亮,云层似乎薄了些,天空高处甚至透出了些许淡蓝色的天光,看来今天可能会是个半阴半晴的天气。
林间的鸟儿也愈发活跃起来,鸣叫声此起彼伏。
这条路显然比之前上山的路要平缓一些,但植被更加茂密,高大的乔木和交织的藤蔓、灌木使得林间光线幽暗。
走了大约两三里地,人工踩踏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路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全靠唐哲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在树林和巨石间穿行。
雪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清晰的动物脚印!有梅花状的、较小的蹄印,可能是小鹿或獐子,有带爪趾的圆形足迹,可能是豹猫、果子狸之类,还有一些明显更大、更深、蹄印分叉的痕迹——那是野猪!
看到这些足迹,大家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申二狗和简科军一人拿了一条六股筋。郝好也感到一阵紧张和激动,手心微微出汗。
他们沿着一条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脊又走了一段。从这里,透过稀疏的林木,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下方山坳里,星星点点坐落着的几户人家,那里就是白家沟。
郝好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寨,心里那点期待又凉了下去,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唐哲,我们都快走到人家家门口了……这哪里是来打猎嘛,我看你倒像是来走人户(串门)的!野兽难道还会跑到村子边上来等着你打?”
唐哲这次没有理会她的嘀咕,只是抬起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脚步也放得更慢,几乎是一步一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像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森林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吹过冰挂的簌簌声,积雪从枝头滑落的扑簌声,远处溪流冰面下隐约的潺潺声,以及……某种更深处的、不易察觉的动静。
突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雪地里。他迅速而无声地蹲下了身子,同时向后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立刻停下、隐蔽。
简科军和申二狗反应极快,几乎同时猫腰躲到了旁边的树干或巨石后,迅速握紧了手中的六股筋,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郝好也学他们的样子,赶紧蹲在一丛茂密的、挂着冰棱的杜鹃花后面,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兴奋。
唐哲侧过头,用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的语调,对紧跟在他身后的简科军和郝好说道:“你们听……前面,左下方,那片背风的杉木林子里……”
几个人仔细听了听,没有一点声音。
唐哲又闻了闻,说道:“我闻到了一股野猪的味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郝好,小月,你们把沙刀拿好。”
郝好和沈月点了点头,从刀别子里取出沙刀紧紧握在手里面。
申二狗小声说道:“唐哥,我去给你帮忙。”
唐哲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你和科军保护好郝好和小月。”
说完,他弯着腰,手里握着枪,轻轻地踩着雪一步步往那边挪过去。
转过杉树林,前面就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果然有一个炭窑子。
这种炭窑对唐哲来说太熟悉不过了,去年他卖了那近一千斤的炭,全是他一个人抽空去山上砍了近半个月时间的柴火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