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因为家庭出身,队里分年货、分肉,他们这样的家庭总是排在最后,能分到点猪肝、猪肺就算不错了,像样的肥肉、好肉,几乎轮不到。冷锅冷灶,年也过得冷清。
今年不同了。唐哲家杀年猪,特意送来了几斤上好的饱肋肉;申二狗跟着唐哲做事,也时常能带些零碎东西回来。
米缸里有米,梁上有肉,这个年总算有了点像样的着落,不再那么恓惶。
可这物质的丰足,却更衬托出人丁不旺的冷清。
申厚植嘴上不说,心里何尝不盼着一家团聚?
一时间,火塘边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和茶罐里重新开始冒泡的“咕嘟”声。郝好和沈月小口抿着滚烫的茶,感受着那奇特的、带着侵略性的暖意,也感受到了这安静中弥漫的淡淡思念。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不远处邻居家似乎有人声响起。一个妇人爽朗的招呼声穿透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来:
“哟!是大凤回来了呀!路上好走不?这大冷天的,快进屋烤火!”
火塘边的几个人,包括申厚植老爷子,几乎同时抬起头,侧耳倾听。申二狗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点亮,他看向爷爷,又看向唐哲,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公!你听!像是我姐……我姐她们回来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跑出屋去。
申大凤的声音传来:“大伯娘,我就不进屋了,还要回去呢,你们家过闹热年哈。”
被申大凤叫做大伯妈的哈哈笑了几声:“闹热年在你家哦。”然后又看着她身后的人问道:“耶,你不是简科军嘛?”
简科军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
“看来是进城找了大钱咯,穿得这么撑抖,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老板呢。”
简科军回道:“大婶说笑话了,像我这样的人,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呀。”
这时申二狗已经跑到了申大凤跟前:“姐,我还以为下大雪了,你们不回来了呢。”
说着,连忙去接申大凤手里和提着的东西。
申大凤理了理头发,说道:“要过年了,怎么可能不回来嘛,公呢,身体好不好?”
申二狗点了点头:“身体好得很,在屋里烤火呢,走,我们回家,科军哥,走,进屋烤火。”
几个人走了之后,和申大凤打招呼的那妇人才转身回屋里,对自己的男人说道:“满叔家现在也是抖起来了,我看大凤大包小包的带回来,肯定买了不少好东西,我记得屋里还有瓶鸭溪窑,等大年初二的时候,你去给满叔拜个年,开年了也让毛子和他们出去闯一哈!”
那男人哦了一声,说道:“二狗都是跟着唐哲那娃儿混的,你找他有什么用。”
“怎么没有用,我看那唐哲和二狗最耍得好,也不晓得他是踩了哪泡狗屎,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不说二狗他堂伯家两口子在屋里聊着天,这边申大凤一进屋里,看到唐哲、沈月还有郝好都在,连忙打了招呼,然后才放下背上的花背篓。
简科军也把自己背上的背篓放了下来,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布袋子中的一个交给申二狗:“二狗,这是你姐买的东西。”
申二狗惊讶地问道:“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申大凤笑道:“要过年了呀,跟着唐哥赚了钱,就得多买点东西,公苦了一辈子,也让他老人家享享福。”
简科军把东西交给了申二狗之后,便说道:“那你们先耍,我回家去一趟。”
唐哲叫住了他:“三嫂他们回来了吗?”
唐老三家和唐援朝家都在唐哲的酒楼里帮忙,他问的就是她们俩个。
简科军回道:“我们一起回来的,在打尖坳就分路了,大凤东西多,我就送她回来。”
唐哲说道:“那你把东西放好了,晚上到我家吃饭,前几天的刨烫没有赶上,今天晚上过来我们喝一杯。”
简科军应了一声,便背着东西走了。
申大凤从背篓里把砍来的肉取了出来,还有过年需要的香烛纸钱这些东西,她都细心地买了。
然后还有几斤桔子,买了一包水果糖。
把这些东西都摆在堂屋的桌子上之后,又打开布袋子,从里面翻出来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公,你试一下,能穿吗?”
说着,走过去给申厚植穿了起来,还不停地点头:“公,你穿上还真合身。”
申厚植说道:“今年给我买了这么多衣服,哪里穿得过来嘛,你们也不晓得省着点钱用。”
申大凤笑道:“唐哥给我们开的工钱高,这衣裳又花不了好多钱,再说了,你为了我们姐弟俩个操劳了一辈子,现在我们跟着唐哥赚了钱,就应该多孝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