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凉的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逸一回神,撞入马皇后关切的目光中:“逸总,眉间川字整日未平,所忧何事?不妨说与妾身听听。”
马秀英温柔而沉稳的语调如涓涓细流,逸一索性将两件烦难事和盘托出,尤其点明那批历史资料烫手的来历。
马皇后凝神细思,指尖无意识轻叩着雕花木栏,良久才缓缓开口:“妾身愚见,资料之事,不妨徐徐图之。景区渐成气候,四方宾客云集,正是绝佳良机。何不将那些消逝于时光长河中的礼乐衣冠、诗书技艺,于此间重现光华?待引得八方瞩目,自会有慧眼识珠之人循迹而来。彼时,只道是祖辈珍藏,于幽室蒙尘,如今重见天日……逸总以为如何可行?”
逸一拄着额的手猛地抬起,眼中亮起拨云见日的光彩,情不自禁地一把拉住马皇后的手:“秀英!你何止是军师,简直是卧龙再世!”
马皇后颊边飞起淡霞。深宫数十载,她听惯了虚与委蛇的颂圣之词,早已心如止水。唯有此刻,眼前这年轻姑娘灼灼目光里毫无保留的激赏与信赖,像暖流注入心田。她指尖微颤,却忍不住反握住逸一的手,那久违的、被纯粹需要的暖意,悄然在深宫岁月磨砺出的硬壳上裂开一道缝隙。
楼下,李靖一个鹞子翻身的手势赢得满堂彩。喧声未歇,琵琶清音如珠玉落盘,袅袅而起。苏婉颜果然心思玲珑,干冰制造的云气霎时弥漫舞台,一道惊鸿般的丽影自高处飘然降临。仅凭一个云髻雾鬟的背影,已摄住全场魂魄。水袖轻扬,足尖点踏,似踏碎琼瑶——杨玉环舞动的,正是后世据残谱艰难复原的《霓裳羽衣曲》片段。舞姿翩跹,如月下仙葩摇曳,游客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这跨越时空的绝美幻境。
“太美了……”赞叹声低低蔓延。
逸一凝望着这被现代科技托起的古典精魂,心头却涌上更深重的遗憾:眼前舞姿虽美,终究只是断简残篇织就的锦缎一角。那被烈火吞噬的、真正盛唐气象的霓裳绝响,何时才能复现人间?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逸一脑海中炸响:直播!唯有直播这无远弗届的媒介,方能将这复原的盛景,毫无保留地推向每一个渴望的眼睛。但旋即,现实的冷水浇了下来——景区上下皆是时空的“异客”,若引入现代员工,这惊天秘密的帷幕,还能否安然垂落?
她下意识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马皇后。这位曾执掌六宫的贤后,似乎总能于混沌中理出清明脉络。
听罢逸一的顾虑,马皇后并未急于作答,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缓缓摩挲,沉吟片刻才道:“妾身留心访察,知这‘直播’于后世,乃是风靡天下的技艺。既如此,何不先重金延请数位精于此道者?只须严定其职分时辰,务必错开我等当值与休憩之时。待其引领门径,我们便在园中择选伶俐聪慧者随其学艺,待技艺纯熟,便可顺理成章接替。与此同时,直播所聚拢的人气,正如薪火,终将燎原,引得庙堂瞩目——彼时再献上那些‘家传’史料,岂非水到渠成?”
“妙!”逸一拊掌,“只是……”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圈,“如何让天下人信服,我们这台上演绎的,便是真正的霓裳羽衣,是货真价实的秦王破阵?”
马皇后从容一笑,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智慧:“真金何惧火炼?当这热浪席卷而至,自有识得真味的行家循香而来,彼时,真伪自有公论。”
逸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是啊,与其徒劳忧虑,不如让事实本身去叩响真相的大门。若这“水到渠成”终难如愿,那么向这个时代袒露一切,或许将是最后也是最坦荡的出路。
门扉轻启,带着一身未散水汽与淡淡幽香的杨玉环盈盈而至,敛衽行礼。逸一笑着拉她坐下:“玉环,方才一舞倾城!台下那些痴迷的眼神,简直要为你撞破南墙了!”
杨玉环双颊飞红,螓首低垂:“逸总过誉,妾身惶恐……”
逸一目光灼灼,仿佛已穿透眼前,望见了更辉煌的图景:“绝非虚言!待时机成熟,我定要为你组建一支冠绝古今的女子舞团,让这‘古今回眸’,真正成为天下无双的传奇!”
回到办公室,暮色四合,逸一拧亮台灯,铺开纸笔。灯光下,她将纷繁思绪一一梳理:李靖的调令需尽快拟定,沙场演武的恢弘蓝图亟待铺展;直播部的组建方案,从人员招募、时段规划到学习传承的步骤,条分缕析;而那些承载着文明重量的历史资料,其“面世”的路径,也在笔尖下逐渐清晰。每一个字落下,都似在时光的河床上凿刻下印记,连接着消逝的过往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