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尚未落地的蛆虫残躯。几秒之内，整条走廊墙面已爬满鼓胀的墨绿脉络，脉络中央鼓起无数脓疱，脓疱破裂，涌出更多细小蛆虫……它们彼此撕咬、融合、畸变，最终坍缩成一团不断搏动的、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正是柯基自己的五官，但嘴角咧至耳根，眼睛空洞无光，舌尖垂落，滴着沥青般的黑液。“……我靠。”房东倒退半步，差点踩空楼梯，“它把我兄弟给克隆了？”“不，是‘污染同调’。”柯基盯着那张蠕动的脸，声音冷静得可怕，“它在模仿我的生物信号特征，试图建立寄生锚点。可惜——”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我今天刚被莫德雷德原体远程租借过脑力，残留的灵能波动还没散尽。这点劣质纳垢感染，连我脑皮层静电都破不开。”话音落下，那肉瘤猛地一颤，脸上笑容僵住，继而扭曲、龟裂，从中渗出缕缕银白色电弧。电弧蔓延所至，脓疱干瘪，脉络焦黑，整面墙的变异苔藓簌簌剥落，化为灰白齑粉。最后一丝黑气从肉瘤鼻孔逸出，那张脸彻底崩解，只余一摊冒着青烟的焦糊烂泥。三人沉默三秒。老板率先开口：“所以……咱还能继续跑吗？”“当然。”柯基掸了掸齿轮上的黏液，重新揣回兜里，“不过得改路线。前面第三栋楼的地下车库，有台废弃的液压升降梯——我记得它油路没堵，只要手动摇杆，应该能撑到B2层。从那儿穿维修通道，比走主路快四分钟，还避开了所有监控盲区。”房东：“……你连这个都记得？”“嗯。”柯基点头，望向远处房东家亮着暖光的阳台，“因为四年前冉丹歼灭战后，莫德雷德给我发过一份《帝国基层设施维护白皮书》附录三：《非正规撤离路径图谱》。他说，真正的帝国栋梁，不在于打得有多狠，而在于——”他顿了顿，迎着冷风，一字一顿：“——在于永远知道自己该往哪跑，以及，跑得有多体面。”三人再次起步。这一次，步伐更稳，脊背更直。夜风卷起他们汗湿的背心下摆，露出腰际一片尚未洗净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淡褐印记——那是粪水在低温下结晶后，与皮肤角质层融合形成的奇特纹路，像一枚潦草却庄严的勋章。两公里外，憎恶号舰桥内。莫德雷德裹着小毯子瘫在王座上，保温杯里新沏的十全大补茶袅袅升烟。他面前悬浮着三枚全息影像：其一是伊莫特克正用死灵语咆哮着签署《马卡拉·卡恩引渡协议》；其二是戈夫在泰拉政务厅狂敲键盘，屏幕上滚动着三百七十份“突发性管道爆炸”事故报告；其三，赫然是柯基三人奔跑的实时影像，镜头来自一架偷偷缀在他们身后的、伪装成流浪无人机的灵能侦测器。“啧，这小子……”莫德雷德嘬了口茶，眯起眼，“连纳垢蛆都敢徒手接，还顺手给它做了个临终CT扫描。孝得很有章法嘛。”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全息影像中，柯基三人前方五十米处，一盏路灯“啪”地亮起，昏黄光晕温柔铺展，恰好照亮了路面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隙——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氧化发黑的旧式水表盖，盖子内侧，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斜小字：【此路通天，慎行】莫德雷德笑了笑，仰头将最后一口茶饮尽。茶汤入喉，温润如春，却在他胃里悄然炸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灵能涟漪——那是戈夫刚从泰拉传来的加密讯息，内容只有八个字：【网道已清，黄金马桶，恭候圣驾。】同一时刻，柯基脚步微顿，鼻尖莫名一痒。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蹭过一道尚未结痂的细小伤口，渗出一点血珠。血珠在路灯下，竟泛着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金芒。他没在意，只加快了脚步。因为前方，房东家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已在视野中清晰浮现。门内，浴室水汽氤氲，热水哗哗流淌。而门楣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簇新鲜采摘的、带着露水的迷迭香——叶片青翠欲滴，香气清冽，仿佛能涤净一切污浊。柯基驻足，仰头凝视那簇迷迭香。三秒后，他抬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含入口中。苦涩微辛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像一道无声的赦令。他推门而入。身后，整条街巷重归寂静。唯有风掠过楼宇间隙，发出低沉呜咽，仿佛远古巨兽在星海彼岸，缓缓合上了它餍足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