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凌月辞提着滴血的长剑,从灌木丛中缓步走出。
她的侧脸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液,残破的里衣下摆已经被彻底染红,几乎遮挡不住那动人的春,光。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四周的林间。
没有一个活口。
她轻叹一声,沉默地挑起地上的储物袋和腰牌,一一收进自己的储物戒。
随后,她走到死去的同门身边,为他们合上双眼,收敛了他们的遗物。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平静得可怕。
阵盘深处,君凌轩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从优柔寡断到杀伐果决,只差几个死人的推力。
这块被他选中的跳板,其心性,终于被打磨出了几分能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活下去的模样。
凌月辞做完这一切,独自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心。
幸存的几位师弟师妹们看着这位杀神一般的师姐,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只是默默地来到她身后盘膝坐下,不敢出声打扰。
凌月辞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收剑入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新的法衣穿好。
随后,她闭上双眼,将神念沉入自己的气海深处。
“前辈究竟是谁?为何要相助于我?”
她在心中发问,声音很平静,没有了最初的惊慌与恐惧。
对方救了她,教她破局,现在还指点她斩草除根。
无论对方图谋什么,这份救命和指点之恩,她都认了。
半晌,无人回应。
气海内只有她自己的灵力在缓慢流转,那股强大而神秘的意志,仿佛随着杀戮的结束,彻底陷入了沉寂。
凌月辞并不知道,君凌轩根本听不到她的心声,此刻还以为她正在为死去的同门哀悼,便始终没有开口打扰。
又等了片刻,凌月辞眉头微皱,在心中继续说道:“既然前辈不愿现身,那晚辈便先寻一处地方恢复伤势,之后再向前辈请教。”
......
几株老藤垂挂在悬崖边,遮掩住一个半天然的低矮山洞。
冷风倒灌入洞。
凌月辞盘膝坐在干草垫上,一层淡淡的灵光覆盖着她体表的伤痕,丹药的效用在经脉中游走,修补着先前透支所造成的创伤。
角落里,四名幸存的唤月宗弟子缩在一起,到现在还在发抖。
几人明明无惧寒冷,却还是升起一堆篝火,似乎只有跳动的火焰才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罗蒙那场屠杀,已经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
凌月辞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干涸血迹的手。
脑海中,小师弟被短剑刺穿丹田的画面,师妹被一剑封喉的惨状,一遍遍地闪现。
一滴泪水砸在手背,悄无声息地晕开一圈血色。
紧接着,泪水彻底失控。
她这个被宗内誉为千年第一月体的圣女,此刻死死咬着下唇,蜷缩起身子,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哭腔。
火堆旁,一名女弟子听到了那压抑到的抽泣。
她抬头,看见平日里清冷如月,遇事淡然的师姐,此刻正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声落泪。
师妹眼眶瞬间红了,强撑着酸软的双腿挪过来,在凌月辞身旁跪下。
“师姐,你别哭了……”
她一开口,自己的声音先带上了哭腔:“你一哭,我也忍不住……”
“是我害了他们。”凌月辞揪住自己的衣襟,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哽咽。
“我早该防着那些畜生!”
“为什么我会信……同属仙门,他们不敢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溢出的鲜血她浑然不觉,她恨罗蒙,更恨自己那可笑的天真。
“师姐,你已经尽力了!”师妹紧紧拽住凌月辞的手臂,泪如雨下,“若不是你,我们四个也活不下来。”
“大家……都看见了,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剩下的三名男弟子也别过头去,通红的眼眶泄露了他们的情绪。
凌月辞闭上眼,用力吸进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冷空气。
再睁眼时,眸底的软弱已被寒冰彻底冻结。
悲伤无用。
眼泪,更护不住任何人。
她拂开师妹的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们出去,在洞外守着。”
“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可师姐,你的伤……”
“出去!”
语气不容置疑。
四人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山洞。
洞口的老藤重新垂下,隔绝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