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立在船头,看着前方翻涌的灰雾发呆。
过了一会儿,君凌轩偏头看了眼正在卖力干活的摆渡人,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两指并拢,试着想从河里抽一缕墨水上来看看。
结果不管怎么催动力量,下方的河水连个水花都没打,纹丝不动。
“你这河水,有点意思啊。”君凌轩突然开口。
摆渡人赔着笑脸答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冥帝陛下亲手布下的断界大阵,有法则守护。”
“任何魂体想偷渡或者抢魂,没我们摆渡人带着,就算是阎罗境之上的大能来了,也得在岸上干瞪眼。”
君凌轩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哦?那也就是说,你其实手里捏着克制高阶魂体的底牌了?”
“既然如此,刚才在岸上怎么不掏出来制服我?”
在君凌轩看来,一个元婴境级别的小差役能看守这么关键的咽喉要道,要是没点真本事,早被那些凶魂生吞活剥了。
摆渡人依旧笑得憨厚。
“嗨,谁死的时候醒过来还没点起床气啊,正常,再说了,我看公子您面善,生前肯定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恶徒。”
“呵呵。”君凌轩笑着伸出右手:“君凌轩。”
摆渡人也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握了上去:“童墨。”
客套完,君凌轩不再多话,继续看着对岸出神。
……
一炷香的功夫。
乌木小船稳稳当当地停靠在对岸青石垒成的老码头上。
君凌轩抬脚上了岸。
“道友,稍等一步。”童墨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君凌轩回头看他。
童墨抬手指向前方一条扎进浓雾里的石板路。
“顺着这条道一直走,以您的脚程,顶多三个时辰,就能看见幽都的城墙了。”
童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大实话。
“路上八成会碰见巡逻的底层阴差,或者乱窜的散修恶鬼,道友稍微提防点就行,但千万记住,别轻易漏了您阎罗境的底子!”
童墨表情异常严肃:“您这属于偷渡过来的,要是招惹来冥帝手下的监察使,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我知道你生前或许手段通天,但初来乍到,麻烦这东西,能省则省,你说对吧?”
“知道了,承童道友吉言。”
君凌轩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踏上石板路。
黑红相间的背影没几步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灰雾里。
直到那股骇人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童墨这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他连连拍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底牌?他有个屁的底牌啊!刚才那一路纯属是强装镇定!
他在这破河上整整待了一万多年,这特么绝对是头一回遇见让他灵魂都在打颤的活阎王!
“一个凡界下来的生魂,竟然自带阎罗境的底子……”
童墨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幽蓝令牌,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且还是个没到接引点,硬生生把门踹开砸进来的主儿,就他刚才那身毫不掩饰的煞气……”
“这冥府,怕是要被搅得天翻地覆了。”
童墨叹了口气,赶紧收起令牌,摇着船桨,一溜烟驶向了来时的方向。
......
君凌轩没施展身法神通,就这么像个普通游魂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极目远眺,地平线尽头,一座像是由浓墨泼就的庞大城池,突兀地横在前方。
整座城主色调就是死寂的黑,城墙高耸,墙体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镇魂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岩壁上缓慢蠕动,看得人脊背发凉。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青铜牌匾。
“幽都”。
两个字,苍劲入骨。
城门两侧,两名鬼修阴差正拄着鬼头大刀,那一身元婴境的魂力波动毫无遮掩,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鬼修。
君凌轩缩在几个鬼修中间,低调地靠近。
可刚迈上第一级台阶,一柄冰冷的鬼头大刀就‘咣当’一声横在了他的胸口。
“站住!”
左侧的阴差厉喝一声,整张脸凑到君凌轩面前,语气不善:“看你面生得很呐,身份令牌呢?拿出来看看,没牌子就想往里钻,活腻歪了想再死一次?”
君凌轩站定,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初入冥府,还真没什么令牌,我只想进城寻个人,顺便打听点消息,道兄行个方便?”
“方便?”
右侧那名阴差直接气笑了,他上下打量着君凌轩这半透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满眼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