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送俘事件”,由于苏联顾问的反对接收,再加上黎副团长的沉默不语,一下子点燃了越军内部的矛盾。
长期的作战,使得越南的兵员结构与我国抗战时期相似。在一支部队里,士兵之间往往有着一些血缘关系。兄弟、表兄弟同在一支部队,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长官要抛弃他们的兄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死了也无人埋葬,没有一个人会无动于衷。
眼看着哗变即将发生,黎副团长喊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又没说不接回他们,我这不受伤了嘛?让我好好想想,都给我退下!”
还想什么呢?伤员在流血,耽搁了时间就会死掉,难道要让敌人给他们治伤不成?
人家已经够意思了,让你们接回阵亡战士的尸体,接回伤员。可没听说自己的部队,会这样善待中国人。
“黎副团长,这还用想吗?你受伤在家,我带人去把他们接回来!”范排长转身就要走。
以前大家都称呼黎副团长为黎团长,这次却加了一个“副”字,范排长的话,明显不那么尊重了!
尤其是,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枪,战士们也都跟着范排长,时刻保持着警惕。
苏联顾问也不惧怕,冷笑着看着黎副团长,似乎在嘲讽。
“这事儿有团长、有连长,还用得着你说了算?”一名黎副团长的亲信质问。
“你他妈算老几?”范排长手下的一位李姓班长,立刻将枪口移了过去。
他这个班,只剩下两个人了,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黎副团长的亲信正要去拔枪,被副团长大声喝止。
“都给我出去,等待命令!”黎副团长怒吼道。
“哗啦啦”一阵收枪的声音,范排长带着兄弟们走出了山洞。
立秋了,雨林里黑漆漆的,除了秋虫的鸣叫,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范排长望着天空的淡月,他把仅有的一包烟分给兄弟们,大家默默地抽着烟,心里都憋着一股闷气。
这些军人,绝不是胆小懦弱之徒,他们并不怕死,只是无法接受被抛弃的命运。
兔死狐悲,这道理连傻子都明白,伤员的今日,便是他们的明天。
抽完烟,范排长将烟蒂狠狠地摔在地上,说道:“我要去看看那些阵亡的,还有受伤的兄弟们,你们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的吗?”
没有上级的命令,这样做是会受到惩罚的,他还没有资格下达这样的军令。
那位李班长第一个站出来响应:“范排长,我陪你去!”
“我也去。”
“我去。”
全排十一个人,纷纷响应,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
战友情深,这不仅是中国人的品质,更是人性的体现,与国界、政治毫无关系。
于是,他们警惕着身后,朝着下午的战场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为了避免解放军产生误会,范排长脱下白色衬衣,挂在了枪管上。
打着一只手电筒,走了四五十分钟,突然听到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我军的哨兵率先发现了他们。
范排长举起用作白旗的衬衣,高声喊道:“解放军兄弟,我们是来接阵亡的兄弟和伤员的!”
大家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通过肢体动作,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于是,两名哨兵将他们带出了雨林。
既然不在雨林深处,苏东曦自然不会在雨林中露营,既受罪又危险。
出了雨林,便是大部队了,小孙继续担任翻译,充当苏东曦与越军沟通的桥梁。
“你们就来了这么几个人,怎么把这么多的兄弟带走?”
小孙将苏东曦的话,翻译给范排长。范排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好不尴尬。
越军主动放下武器,苏东曦也没有多问,亲自带着他们越过一排排尸体,走向帐篷,去看望伤员。
当马灯的光束,照亮了一名阵亡的越军脸庞,一名越军狂奔过去,紧紧抱住尸体,失声痛哭。
这位阵亡的士兵,是他的表兄,两人自幼一起长大。然而,短短几个小时,却已天人永隔。
所有的越军都纷纷走了过去,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寻找着自己的兄弟。
这一刻,悲声震耳欲聋,连我军官兵听了,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也不禁有人默默抽泣起来。
二连郭指导员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小良子现在情况如何?”
他的这一句话,让大家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炊事班长低声说道:“我还以为行军锅能保护他呢……”话未说完,便缓缓低下了头。
郭指导员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这并不是他的过错。随后,他迈步朝帐篷走来。
走进帐篷里,十一名越军各自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