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喟”的残响消失前,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凝言壁靠近底部的一个极其隐秘角落——在巨大岩缝的阴影里。那里没有被刻名字,只有一行极浅、几乎被忽略的刻痕,字迹古老歪斜,像是被强行抑制着刻下去的:
“别听窃息者的谎言!他们偷走的不只是名字,是你存在过的气息!在凝言壁…记忆是最后的锚!”
落款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被扭曲的锚,上面覆盖着一道割裂的线。
窃息者?掠息者?偷走存在的气息?
霍华德的记忆碎片、岛民的莫名“稀薄”、影喟的攻击、这段古老的警告……瞬间在她脑中汇聚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她不是寻找一个失踪的人,她是在对抗一种正在系统性抹除人们的……东西!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思念、他们最深重的悲伤甚至最后的挣扎……所有这些构成“存在厚度”的东西,都被视为某种可以被……掠夺的资源?而凝言壁,这片刻满悲伤痕迹的岩壁,或许是唯一的避风港?因为未被同化的强烈情感在这里留下了物理印记,成了“最后的锚”?!
回到镇上,伊薇特直奔码头记录官的棚屋。老诺顿是岛上记性最好的人,掌管所有船只出入记录。当伊薇特问起“窃息者”或“掠息者”,并提到那座无言白塔时,老诺顿脸上那永恒的平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神开始慌乱、游移,手不受控制地揉搓着泛黄的纸页。
“小姐……别问,别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深切的恐惧,“塔……塔是无言的……也是无情的……它们拿走我们多余的心思……这样活着才不累……沉甸甸的,不好……”
老诺顿语无伦次。但当伊薇特不经意地展示沉锚徽章时,老诺顿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死死盯着徽章上复杂的凹槽纹路,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哆嗦着从贴身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裹着油布的旧铜哨,塞进伊薇特手里,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塞拉的歌’……只在月……在无言塔吃‘饭’的时候吹……”然后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外,立刻恢复成那个笑容模糊的老记录官,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铜哨上蚀刻着同样的扭曲锚与割裂线。伊薇特把白塔比作进食的怪物。
月夜很快降临。不同于小镇的灯火阑珊,无言塔通体散发出一种清冷的、不带丝毫暖意的银白色辉光。伊薇特潜行到白天观察好的海岬背风处——正好面对白塔光滑的晶体墙面,下方则是凝言壁的漆黑轮廓。
整座塔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棱镜,一道冰冷的、肉眼可见的、稀薄的银色光束正从塔顶射出,缓缓扫过沉睡中的静泊湾!那光束仿佛没有实体,却又带着一种强大的引力,小镇方向弥散的,正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稀薄感”!光束如同犁耙,无声地梳理、汲取着岛民们梦中逸散的心绪——那些平日的思念、忧惧、渴望,都被过滤萃取后凝聚成光束。光束最终如同探针般,精准地扎向下方的凝言壁!!! 那些深深刻在岩壁上的哀伤痕迹,此刻在月光下竟散发出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性荧光!光束在扫过刻痕时明显受阻、扭曲,一部分“营养”被岩壁抗拒了!
就在这时!岩壁方向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似男似女,飘渺不定。
伊薇特心头剧震!霍华德?!他还在这里?!在凝言壁深处?!
她立刻取出沉锚徽章和老诺顿给的铜哨。徽章此刻滚烫如火!哨声该怎么吹?对着谁吹?
她把铜哨放到唇边,模仿记忆中水手召唤风向的长调,试探性地吹响——“呜……”
低沉空灵的哨鸣如丝缕般逸出,但在海风中几乎瞬间消散。
凝言壁毫无反应,白塔的银色光束依旧贪婪地舔舐着。
她屏住呼吸,回忆起霍华德在沉锚徽章中留下的最深沉的思念——对“塞拉的歌”的记忆碎片!那是一种带着海风咸味和泪意缠绵的旋律。她集中全部精神,不再用力吹哨,而是让那股“塞拉之歌”的纯粹思念感充盈心间,通过哨子作为媒介,“吟唱”出来!
哨子发出一种奇特的、非空气振动的嗡鸣!低如耳语,却极其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和白塔汲取光束的宏大寂静!
嗡——
哨音触及凝言壁的瞬间!
那片刻着霍华德名字的岩壁区域……
猛地……
……闪烁起一片强烈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深蓝色荧光?!!!
那片蓝光如同盾牌般,硬生生在银白色的掠夺光束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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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一道极其模糊、如同被海水侵蚀多年礁石的深灰色虚影……
……从霍华德刻痕附近的岩缝深处……
……艰难地……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