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得如此随意,如同吩咐侍女倒杯茶。
燕青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楚澜曦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猛地一弹!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街头。
黑色的剑鞘如同被无形之力弹开,一道冷冽的寒光骤然闪现。燕青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手腕一抖,那柄闪着幽光的利剑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冯洪雷的胸膛。
目标明确,就是要见血,要重伤!
冯洪雷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那点致命的寒星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躲,但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猛地撞出。
那人动作同样极快,一把抓住冯洪雷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一拽。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剑锋几乎是贴着冯洪雷左臂的皮肤擦过,锋利的刃口瞬间划开了他宝蓝色织锦直裰的宽大左袖。布料如同纸片般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剑尖带起的劲风甚至刮破了他手臂内侧的皮,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冯洪雷被那股大力拽得向后摔倒,重重跌在赶来救援的徐智潜怀里,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坐在地。
徐智潜惊魂未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按住还想发飙的冯洪雷,迅速起身,对着马车旁那位一身贵气的少女,深深作揖下去,姿态放得极低:
“在下徐智潜,惊扰贵人,罪该万死!我这兄弟初到京城,不识贵人,又贪杯失态,冲撞之处,万望贵人海涵!念在他年轻莽撞,父亲冯尚书远在陕州,求贵人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他语速飞快,点明身份,认错求情。
场面一时僵住。
燕青的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悄然滑落,没入尘土。
他面无表情,只等公主的下一个指令。
桑知漪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徐智潜报出身份,言辞恳切,又见冯洪雷已被划破衣袖,算是见了血光。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轻轻捏住了楚澜曦宽大衣袖的一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楚澜曦正因燕青那惊艳的一剑被中途打断而满心扫兴,柳眉倒竖,还想再说些什么。
袖角传来的细微牵扯感让她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桑知漪。
桑知漪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看着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楚澜曦读懂了桑知漪眼中的提醒。她虽然任性,但并不愚蠢。
陕东道大行台尚书,这个名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当街闹出人命或者重伤一个封疆大吏的儿子,终究是个麻烦。她撇撇嘴,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扫兴。
“哼!”她冷哼一声,目光像看蝼蚁一样扫过被徐智潜死死按着的冯洪雷,“管好你的狗!再有下次,我定叫人把他那双招子挖出来喂狗!滚开!”
她说完,看也不看地上两人,扶着知夏的手,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燕青手腕一翻,长剑无声归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刺从未发生。
他沉默地护在马车旁,眼神依旧冰冷地扫过冯洪雷和徐智潜,如同看两堆碍眼的垃圾,直到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
青帷马车辚辚启动,很快汇入街市的车流,消失在转角。
“梅煎素雪”门口,只剩下狼狈的冯洪雷与惊魂未定的徐智潜,一地狼藉的饮子,以及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
“你拉我作甚!”冯洪雷被徐智潜从地上拽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你看到了吗?他竟敢用剑抵着老子的喉咙!他竟敢刺老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智潜脸上,“在陕州!谁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他爹冯湛的名字就是天!这该死的京城!这该死的护卫!还有那个贱人!我冯洪雷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徐智潜看着冯洪雷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根本不信冯洪雷是“无辜被欺”。方才那护卫出手狠辣精准,若非冯洪雷主动招惹甚至意图靠近那位贵人,护卫岂会如此反应?
他强压下心中的鄙夷,耐着性子道:“冯兄,先冷静。方才那女子气度非凡,护卫更是身手惊人,来历恐怕绝不简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手臂的伤……”
“伤?这点破皮也叫伤?!”冯洪雷一把挥开徐智潜想查看他伤口的手,“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这事没完,我要他们死!那护卫,还有那个贱人!”
他狂怒地咆哮着,目光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猛地一推徐智潜,“走!去护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