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温柔,带着她惯有的韧劲。
与这封信一同抵达的,还有一盏小巧玲珑的绢纱兔子灯。用的是京城最时兴的水墨桃花绢,兔子的眼睛是两颗墨色琉璃珠,在昏暗的军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军中无趣,做个灯给将军玩。只望这点点烛火,能驱散些塞外的苦寒,让将军在月下独酌时,少一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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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在信中的解释。
他开始学着冷静,摒弃那些激进冒险,更加慎重地对待每一次战役,珍惜每一个跟随他的士兵的性命。
他以为自己在变好,以为终能平安地回去,护在她身侧。
可眼前这封加急密信,将他所有的期盼和侥幸撕得粉碎。也让他之前的转变在残酷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不……”他失神地呢喃,大手用力地按住信纸,仿佛想抹去那行字迹。
终生不嫁?她那样怕孤单的人!
喜欢春日里满院子桃李争妍的热闹,喜欢缠着他讲边关风物,喜欢拉着云绡在灯市人潮里穿梭……
她喜欢有烟火气的人间,喜欢温暖的陪伴。
他想起那次离家征战前,她送他到府门高高的石阶尽头,哪怕只有三五日短别。
她总说:“将军,早些回来。”
哪怕他点头应下,她的眼底也会不经意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的惶恐。
她最怕的,就是被独自留在那片深宅里。
她是一个人吗?
晋王会不会恼羞成怒,再对她出手?
那狠辣的禽兽,有什么做不出来?
有没有可靠的长辈能护着她?
有没有贴心的姐妹能陪着她?
没有他在身边,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里,对着满城喧嚣的灯火偷偷地哭?
信件辗转一月有余,此刻她所在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无法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刻,及时挡在她身前。
他甚至……无法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抬起脸。
烛火微弱的光影下,那张俊朗面庞上,没有泪,只有痛苦楚和一片灰败。
他颤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信纸上那娟秀又决绝的字迹。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冰冷的空气,对着千山万水之外的京城方向,嘶哑地、一字一顿地低语:
“知漪……”
声音破碎在呼啸的风雪里。
“求你……不要为我难过……”
……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通往小杨庄的土路烤得发白,蒸腾起一层滚烫的热浪。
绿娥跟着玄月堂派来负责送她返乡并处理琐事的管事方伯,在离村口还有百十步的地方就停住了脚。
她身上已经褪下了在玄月堂那段时日沾染的京城气息,换回了乡下妇人常见的粗布旧衣,颜色灰扑扑的。
但这些日子养的几分好气色,让她看上去已不再是那个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可怜虫。
只有一双藏在袖子里的手,随着脚步的靠近,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村子静得异样。连犬吠声都稀疏,像被这沉重的闷热压得喘不过气。
一个痛苦的呻吟,突兀地撕破了这沉寂。
绿娥猛地循声望去。
就在路边不远,一座摇摇欲坠的茅草棚子旁边,紧挨着气味令人作呕的猪圈泥坑,缩着一个人影。
是青雁!
那个和她一样,嫁过来几年肚子没动静,平日里总低着头,在田埂洗衣时才能和她偷偷说上两句悄悄话的青雁。
此刻的青雁,满身污秽。她蜷缩着,像一只被踩烂的虾米,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筛糠似的抖着。
而她的男人,那个一脸横肉的林大壮,正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耳光抽得“啪啪”作响,伴随着恶毒的咒骂:
“不会下蛋的瘟鸡!养你还不如养头猪!今天这点猪食你不扫完,老子就把你踹进去陪猪睡!”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大壮似乎嫌不过瘾,猛地抬起沾满泥污的破草鞋,朝着青雁的腰窝又狠狠踹去。
这一脚下去,
绿娥全身的血,“哗”地一下,瞬间全冲到了头顶。
两年前、三年前……无数个日夜,同样的拳脚,同样的辱骂,同样的猪圈旁的泥污。
“住手——!”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喊冲口而出。
绿娥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还在施暴的林大壮,不管不顾地狠狠撞了过去。
“砰!”
林大壮猝不及防,被她这全力一撞,加上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栽倒在猪圈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