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不是活物。”李青霄摇头，目光如铁，“是‘饲器’。有人把整座山脉炼成了喂养某样东西的食槽。尸骸是饵，阴煞是汤，而亡灵，不过是汤面上浮起的沫。”秦修瑶嗓音发紧：“谁干的？”李青霄望向禁地方向，那里沉寂如墨，唯有风掠过断壁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齐大真人。”他声音极轻，却重如磐石，“他建白玉京，不是为了绕开道门，是为了绕开‘吞天口’的监视。因为白玉京的灵脉，不在地上，不在地下，而在‘天上’——玉京山巅的云海之中。那是唯一一处，龙息不至、尸气不侵、连吞天口都咬不到的地方。”三人一时俱静。远处，一只断翅的夜枭扑棱棱撞在哨塔木栏上，坠地无声。就在此刻，李青霄袖中玉珏突然灼烫——那是陈玉书的“小北专线”在响。他迅速取出，玉面映出一行血红小篆：【明霄急报：玉京议事已决。援军明日卯时破洞天外门。但附议加一条——‘北邙不可损，龙息不可泄，吞天口不可惊’。严真人密语：若见‘青鳞逆鳞’现世，即刻焚香三炷，引‘太初星火’。】张润青凑近瞥见，冷笑一声：“烧香？他们当这是祠堂上供？”李青霄却盯着最后一句，瞳孔骤缩。“太初星火”——道门最高禁术，以施术者寿元为薪，燃一缕混沌初开时的星芒，专破一切“伪生之物”。可此术需七名平章大真人结阵引星，耗时三日，且一旦启动，施术者必折寿三十年，形销骨立，三年内不得动用神力。而今，七位平章大真人，五位在玉京议事，一位在昆仑监工，一位在南疆镇压蛊祸……只剩一人。李青霄抬眼，看向张润青。张润青亦正望着他，眸中寒光凛冽，却不再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你猜到了。”她声音哑了，“张家那位闭关三十年的老祖，今晨刚出关。他本该去玉京赴会，却改道来了北邙。”李青霄颔首：“所以严真人说‘若见青鳞逆鳞’——那老祖的道号，就叫‘逆鳞子’。”“他来不是帮我们。”张润青一字一顿，“他是来收尸的。收混元教的尸，也收我们的尸。若援军破门时惊动吞天口，他便会亲手点燃太初星火，把整座北邙，连同我们所有人，一起烧成灰。”风忽然止了。连断壁间的呜咽也消失了。李青霄缓缓摘下腰间佩剑，横于掌心。剑名“青冥”，非金非铁，通体如凝固的墨色云气，剑脊上隐约浮着九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那是道宫历代灵官以神力淬炼留下的“九曜痕”。他左手按剑，右手并指，自剑锷划至剑尖，一滴血珠随之渗出，悬而不落。“秦师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劳烦你去禁地，告诉韩首席——我要调用‘镇魂鼓’。”秦修瑶一怔：“镇魂鼓？那不是用来震慑尸变的法器？”“不。”李青霄指尖血珠倏然迸裂，化作九点猩红星火，尽数没入剑身，“它是‘吞天口’的第一颗牙齿。当年铸鼓的青铜，取自北邙主峰心脉；鼓面蒙皮，是初代混元教主的整张人皮；鼓槌……是齐大真人亲手削的肋骨。”张润青脸色刷地惨白：“你疯了？动镇魂鼓，等于叩门！”“对。”李青霄收剑入鞘，抬步便走，“既然他们不敢惊它，那就让我来惊。既然他们怕它醒，那就让它醒一半——只醒一只眼睛。”他顿步，侧首，月光恰好劈开云隙，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张润青，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孩子。”张润青心头一跳。“现在我告诉你。”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凿进骨髓，“我有。它就在我心里，已经长了七年。它不吃奶，只喝血；不学走路，只学杀人；它不喊爹娘，只叫——‘开饭了’。”说完，他再不停留，身影如一道撕裂夜色的墨痕，疾掠向禁地深处。张润青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秦修瑶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原来如此……难怪他能压住凌索的蚀骨钉，难怪他敢接张夫人的无相纸，难怪严真人敢把龙髓引塞给他——”她望着李青霄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因为他心里养着一头，比吞天口更饿的怪物。”风又起了。这一次，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腥风。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青鳞刮过岩石的锐响。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