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市的雨,在银茧能量潮汐退去后的第三天,终于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被洗净的破棉絮,稀薄地铺展在天际,吝啬地漏下几缕苍白的阳光。城市从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中,艰难地开始复苏。街道上,清理工作早已在特殊部队的指挥下展开,倒伏的树木、碎裂的玻璃、以及那些残留着奇异金属光泽的“茧丝”残骸被逐一清运。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臭氧与某种冷冽金属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反而像是渗入了城市的肌理,化作一种无声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陈默站在“灯塔”临时指挥中心的窗前,俯瞰着下方依旧显得空旷的街道。玻璃上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底的血丝是过去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的证明。银茧的突然崩解,以及随之而来的能量乱流,虽然没有造成预想中毁灭性的二次灾害,但它所遗留下来的“余响”,却以一种更隐蔽、更棘手的方式困扰着所有人。
“陈队,‘蜂巢’那边传来最新的监测报告。”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她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城市周边的时空锚定信标群,有超过百分之三十出现了频率波动异常。最严重的几个,已经接近临界点了。”
陈默转过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各个时空锚点的光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其中不少已经变成了警示的黄色,甚至有几个刺眼的红色亮点。
“临界点……”陈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银茧的能量场,对我们用来稳定时空结构的锚点产生了实质性的破坏。”
“不仅仅是破坏,”林薇的影像出现在投影旁,她揉了揉眉心,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根据老教授和‘深蓝’的联合分析,银茧的能量模式……很奇怪。它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时空能量爆发,倒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干扰’。它没有直接摧毁锚点,而是在频率层面上,与锚点产生了某种……错位共振。”
“错位共振?”陈默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锚点的‘坐标’在被缓慢地、持续地扭曲。”林薇的语气凝重,“就像一个精准的时钟,被调到了一个稍微偏离标准的频率上。短期来看,可能只是监测数据的异常,但如果这种扭曲持续下去,或者某个锚点率先突破临界点……”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默完全明白其中的凶险。时空锚点是维系天穹市乃至整个“方舟计划”时空稳定性的基石。一旦某个锚点彻底失效,其引发的时空涟漪很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导致整个锚点网络的崩溃。到那时,失去时空锚定的天穹市,将再次面临被抛入混乱时空流的危险。
“老教授他们有什么应对方案吗?”陈默问道。
“正在紧急推演。”林薇摇头,“但问题在于,我们对银茧的能量本质了解太少了。它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打破了我们所有的计算模型。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情况。”
“说。”
“是关于‘局内人’的。”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根据潜伏在‘局’内部的眼线报告,银茧事件后,‘局’的高层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混乱。他们内部对于银茧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分歧。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大净化’前的预兆,主张加快推进原定计划;另一部分人则显得非常谨慎,甚至……恐惧。”
“恐惧?”陈默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局’的人会恐惧?他们不是一直坚信自己在执行某种‘神圣使命’吗?”
“是的,很奇怪。”林薇的影像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信号受到了干扰,“眼线传回的消息很模糊,只提到他们在讨论‘银茧的真正主人’,还有……‘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银茧的真正主人?”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银茧的出现太过突兀,之前他们一直推测这可能是“局”的某种新型武器,或者是与时空乱流相关的自然现象,但从未想过……它可能有“主人”?
一个更加冰冷的念头爬上他的心头:难道在“局”和“灯塔”之外,还有更强大的未知存在,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银茧,难道只是一个引子?
“还有一件事,”林薇似乎下定了决心,说出了那个更让她担忧的消息,“我们监测到,在银茧崩解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旧城区中央公园一带,出现了持续的‘记忆残响’能量波动。强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记忆残响”——这是天穹市居民对一种特殊现象的称呼。在时空不稳定的区域,或者曾经发生过强烈情感冲击的地点,有时会残留着过去的“影像”或“情绪碎片”,如同时光的回音,短暂地重现。这是时空结构脆弱的表现之一,也是“灯塔”重点监控的对象。
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这绝非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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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着投影地图上,旧城区中央公园的位置,一个微弱但持续的红色光